一身云纹裘衣,腰间的缠带上悬着一块通透的碧玉,男子面容白净五官俊朗,映衬着其挺拔的身躯,当真是一位令人侧目的美男。
男子缓缓走近,浅浅笑着看着谈徵羽,微微侧目看了眼韩流,却像是视而不见,道:“我刚刚到你家,财叔却说你出门了。我想,迎着这场雪,你一定会在这里。”
谈徵羽蹦跳着来到男子身边,亲昵的挽住男子的臂膀,脸上满是欣喜的娇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便去找你了。”男子宠爱的看着谈徵羽,终于是将视线定格在韩流身上,道:“这位公子是?”
“他叫韩流,长安来的。”谈徵羽指着韩流看了眼男子,道:“之前我在长安,都是他陪我照顾我。”
男子淡淡一笑,对着韩流微微施礼,道:“在下冯子叙,徵羽的发小,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听着冯子叙算是挑衅般的道出他与谈徵羽的关系,韩流虽然心中不悦,可面上依旧不改笑容:“既然如此,冯公子刚回金陵,又恰逢这场雪景,便一起吧。”
冯子叙看了眼韩流,笑道:“难道韩公子不知道,三娘不允许徵羽来这里吗?”
韩流刚刚才听了谈徵羽告知自己的往时糗事,自然知道董碧螺对谈徵羽的要求,看了眼谈徵羽笑道:“这里没什么不好,三娘有三娘的不允许,可徵羽有徵羽的自由。”
“你这是要徵羽忤逆她自己娘亲的意思吗?”冯子叙微微抬眼看着韩流,道:“再说了,我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一起,更何况身边还有徵羽。”
一旁的谈徵羽虽然不甚城府,但还是能够明确的感受到韩流和冯子叙之间浓郁的火药味,看了看两人,撅起嘴说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呀!亏我之前还想介绍你们两人认识呢!是我硬拉着韩流来的,而子叙你不要告诉我娘就好了呀!”
冯子叙听了谈徵羽的话心中一沉,可多年习惯的风度还是让他面不改色,看着谈徵羽轻轻笑了笑说道:“徵羽,这里人多而且杂乱,你一个姑娘,更是名震天下的董家酒坊的千金,你不应该在这里。”
谈徵羽听了冯子叙的话微微有些不悦,松开抱着冯子叙臂膀的双手,身子也是稍稍靠近了韩流,道:“当初还是你带我来的,现在怎么这么贬低这里?”
“不是我现在贬低这里,而是你的身份太特殊。”冯子叙看着谈徵羽说道:“先跟我回王府吧,我给你带了一些礼物。”
“我不想回去!”
谈徵羽冷冷的摇了摇头,而韩流却是诧异的望着冯子叙,心中大惊!
王府!
金陵只有王爷,因此只有一座王府,那便是安王府。
可是,冯子叙姓冯,为何会居住在李姓的安王府?
“徵羽,你还是跟冯公子回去吧。”韩流因为冯子叙的话骤然有了些想法,便想让谈徵羽跟着冯子叙回去:“若是你娘知道了你又来了这里,只怕又要不高兴的训斥你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谈徵羽看着韩流说道:“难得来了这里,便索性不管不顾!要是某些人想告状,便随他好了。”
冯子叙岂能不知谈徵羽话中的意思,阴郁的看了眼韩流,望向谈徵羽淡淡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三娘这几天在做什么吗?”
谈徵羽顿时皱起眉头,看了看冯子叙,微微沉思说道:“你知道?”
“当然!”冯子叙昂着头看着谈徵羽,道:“她现在就在王府!”
谈徵羽看了眼韩流,可是现在韩流的心中所想更为深沉。谈徵羽想了想看着冯子叙说道:“我娘在王府做什么?”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冯子叙成竹在胸般的翘了翘嘴角,道:“我之所以此时回到金陵,也是因为这事。”
谈徵羽依旧懵懂,可是韩流却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至少他现在心中涌现了一个想法,只是他不愿也不想那样去想。
“走吧,去晚了,三娘该担心你了。”冯子叙看着谈徵羽轻轻笑了笑,看向韩流说道:“韩公子,你是徵羽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明日若是无事便到王府做客,也好让我以尽地主之谊。”
韩流淡淡的笑了笑,道:“冯公子刚回金陵必然是琐事缠身,我若前去只怕多有打扰吧。”
“怎么会!”冯子叙看着韩流幽然一笑,道:“明日王府恰有盛事,韩公子远道而来,能够前去必然会使王府蓬荜生辉。”
韩流微微看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谈徵羽,想了想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韩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明日便静候韩公子了。”
说完,冯子叙笑着拉起谈徵羽,而魂游天外的谈徵羽也便任由冯子叙带领着离开小街,只留下望眼欲穿的韩流。
不知道该作何感想,至少韩流没有任何的理由留下谈徵羽,而谈徵羽,也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青梅竹马的冯子叙而亲近自己。
微微叹了口气,韩流没有独自留下喝汤,丢下点散碎银子便直往城外而去。
风雪中的山神庙,点点灯火于旷野之中更显孤独。轻轻的推开庙门,正堂屋檐下,一方炉火旁,萧浅正在自斟自酌。
昏暗的灯火下,萧浅脸上的伤疤有些阴森,好在韩流已经习惯如此,如若不然,定然会像第一次见到萧浅那般心中大骇。
萧浅起身迎接韩流坐下,从火炉上方的坛中取出温酒给韩流倒了一杯,看着神色不佳的韩流,他想了想问道:“遇到什么事了?”
韩流看了眼萧浅,默不作声,而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自斟再饮,一连三杯,这才看向萧浅说道:“你认识冯子叙吗?”
“冯子叙?”萧浅微微皱着眉头嘀咕一番,骤然看向韩流说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韩流听到萧浅的话断定萧浅认识冯子叙,便将方才小街的事娓娓道出,最后看着萧浅说道:“之前董碧螺告诉我那个人在安王府,便是想将我引向那里。虽然我不知道董碧螺的用以,但是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让董碧螺如愿了,可是就在刚才,我还是走进了董碧螺之前给我骗局中。”
“我也一直在想,董碧螺为什么要将你引向安王府。”萧浅沉思片刻,抬头看着韩流说道:“至于冯子叙,他是安王府的小王爷!”
“安王府的小王爷?那也就是安王的儿子?”韩流不解的看着萧浅问道:“安王是李氏宗亲,他的儿子为什么姓冯?”
萧浅轻轻一笑,道:“你也说了,安王是李氏宗亲皇亲国戚,王府中的事又岂能是寻常百姓所能知晓的。”
韩流疑惑的看着萧浅,道:“什么意思?”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只要知道,仅次于长安的金陵只有一位王爷并不是偶然,而恰恰这也不是必然!”
韩流听着萧浅云里雾里的话,苦笑一声,看来,这金陵的水,较之长安浅不了多少,反而是多了太多的耐人寻味。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若还不实施,只怕我的耐心会越来越少,而且我的处境,也会越来越艰难。”
萧浅看着韩流说道:“这个急不得!我需要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我十年都等了,又岂能因为这短短几日而功亏一篑!”
“最合适的时机?那究竟是什么时候?”
“快了。”萧浅看着韩流笑了笑,道:“你飞鸽长安,那边可曾来了回信?”
韩流骤然盯着萧浅,他不仅惊讶于萧浅如何知道他飞鸽长安,而且他疑惑萧浅为什么会关注长安的来信。
“你不必紧张,我选择了,自然是对你充分的信任。”萧浅喝了口酒,笑道:“我之所关注你的情况,一来是因为你已与我同道,我必须时刻保护你在金陵的安危。第二,我不想在我计划实施的时候,你不能够全心全意,反而心中惦记着长安的情况。”
韩流静静的看着萧浅的眼睛,他渐渐发现,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般的真诚,无论是因为仇恨,还是对他们合作的珍惜,至少这份真诚,让他如何也提不起丝毫的质疑。
“我的表妹没有来信,倒是秦奋,他询问了这边的情况,而且说明,他的事已经解决了。”韩流看向萧浅淡淡的说道:“确实,在秦奋来信之前,我一直记挂着他的情况,只是现在,我已无后顾之忧。唯一让我不痛快的,便是对你的计划一无所知。”
萧浅看了眼韩流,想了想笑着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其实,今晚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就因为一个人。”
“谁?”
“冯子叙。”
韩流仅仅的皱起眉头,他实在想不明白,冯子叙与萧浅的复仇计划究竟有什么关联。
“冯子叙一直在我的计划之内,而且是最重要的一环。只是以前他在我这里,并没有名字,仅仅是叫小王爷。”
韩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萧浅的后话,而且是仔细的听着,一丝也不敢落下。
“三年前,冯子叙被迫远走长安,而且不得皇城圣旨,不得私自返回。”萧浅说着,抬头看向韩流,纠结一番还是叹息着说道:“而他只要回来,便只有一种原因,这个原因便是我要等的最佳时机。”
韩流心中一沉,隐隐觉得有些事与愿违,只好看着萧浅避重就轻的问道:“为什么他会被迫远走长安,又为什么没有圣旨不得返回?”
“因为他是安王府的小王爷!”
韩流无奈一笑,酝酿良久,终究还是问道:“那他回来的唯一的原因是什么?”
萧浅静静的看着韩流,张了张嘴,还是垂下眼帘轻轻的笑了笑,道:“既然你都猜到了,又何必再问呢。”
“万一是自欺欺人呢?”
萧浅怔怔的迎上韩流执拗的眼神,想了想叹息的摇了摇头。
“成亲。他回来唯一的原因,便是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