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客栈中,韩流独自一人陷入沉思。
韩流自幼便活在富贵之下,因此对于山神庙的环境无言以对。他本想邀请萧浅与自己同住,可是却被萧浅拒绝。
自从在萧浅那儿得知那个人在董家酒坊,韩流便有意无意的较少接触谈徵羽。虽然他心中不忍,可是他实在不知道,如果董碧螺杀人凶手的身份大白天下,他将如何面对谈徵羽。
白天的时候,柳家分部的人送来一封信,是长安秦奋的。对于秦奋的问候与关心,韩流很想将萧浅的事与自己的决定抉择告诉秦奋,可是他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放弃了,只是回复了一句事关董碧螺。
毕竟,如今的秦奋应该是自身难保,韩流又如何能够再将他在金陵的处境告诉秦奋。
至今,韩流依旧震惊于萧浅与董碧螺的恩怨,可是其中的具体细节他还是毫不知情。他不明白,从长安迁居金陵的萧家,究竟是如何与董碧螺有此仇恨,而董碧螺又为什么会亲手杀了萧浅的父亲。
几日的休息,韩流将金陵之事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董碧螺利用柳家多年前的事将他召来金陵,可是却谎称那个人身在安王府,实则就在她的董碧螺酒坊之中。这充分说明,董碧螺并不是真的想帮他,而是直接剑指长安的秦奋。
萧浅因为知道长安的情况,便想拉拢他一起对付董碧螺。可是萧浅口中的萧家与董碧螺的恩怨太过匪夷所思,若情况属实,则必定是一个弥天大局!
萧浅曾说,董碧螺身后的势力无比强大,至少以韩流来说,是难以想象的。韩流后知后觉,至少董碧螺以一个女人的身份,能够使董家酒坊一家独大二十年,其必然有过硬的手段和靠山。
董碧螺说那个人在安王府,不会是无缘无故,而韩流所想,董碧螺身后的势力,极有可能便是金陵唯一的王爷,安王。
如果董碧螺与安王之间有密切的牵扯,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说的通。
可是,韩流还不知道,董碧螺为什么要将他引向安王府。
太多的疑惑,迷雾重重的局面,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韩流上了萧浅的船,以董碧螺的势力应该早已知晓,所以,韩流现在便是想退出也不可能了。
而韩流如今在金陵,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只有萧浅,更为确切的说,柳家的往事,以及韩流自身的安慰,也都压在了萧浅的身上。
韩流说不上是后悔,只是他有些不甘,不甘稀里糊涂的由人差遣,不甘在这场硝烟中,以盲人的姿态毫无方向。
韩流要的很简单,在某些必要的时候,他能够对可以欲知的未来做出自己的决策。
而这个未来,他目前无法欲知。
深深的叹了口气,韩流望着窗外静落的雪花,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谈徵羽的音容笑貌。如果没有萧浅的出现,或许,此时的他,应该正和谈徵羽漫步在雪中,心心相依的没心没肺着。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韩流骤然回神,微微皱了皱眉,他实在想不起敲门的人会是谁,便只是缓缓起身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一身如雪的绒衣却依旧身段婀娜,白里透红的俏脸,乌黑的发丝上点点白雪,映衬着那双眸子中的灵动,谈徵羽宛似画中的仙女,又像是那雪中的精灵。
韩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可随着心中诸事的翻滚,眉间却又聚起丝丝愁绪。
“我来你不开心吗?”
韩流看了眼谈徵羽,微微咧嘴笑了笑,道:“开心!只是,金陵下雪了,冷。”
“我找你了很多次,可是你都不在。”谈徵羽自顾自的走进屋坐到桌边,斟了杯热茶暖了身子,转头看着韩流说道:“你不是说,等你忙完了就陪我吗?”
韩流抬眼看了眼谈徵羽,轻笑着关上门,坐下说道:“没忙完。”
“所以喽!”谈徵羽眨着眉目,看着韩流笑道:“我就来找你了。”
“那也不用冒雪前来吧?”韩流苦笑一声,道:“而且都这时候了?你出来,你娘不知道吗?”
谈徵羽听了韩流的话顿时撅起嘴满脸的不高兴,道:“别提我娘!这几天她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就连我都不管了。”
韩流微微一震,心中有些影子,却又抓摸不住,想了想看着谈徵羽说道:“她身为董家掌门人,忙碌是自然的。”
“不一样!”谈徵羽瞪了眼韩流说道:“酒坊中每件事都有专门的负责,哪里还用得着她亲力亲为。”
“可是,很多事,只有她能做。”韩流微微一笑,看着谈徵羽,心中有些想法,顿了顿试探性的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叫萧浅的人?”
“萧浅?”谈徵羽自信的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怎么啦?”
“哦,没什么。”韩流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看着谈徵羽笑了笑说道:“只是前几天遇到一个人,说是能认识你。现在想来,你身为董家千金,金陵应该很少有人不认识你。”
谈徵羽笑着瞪了眼韩流,道:“我可是个矜持的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能认识我啊!”
“矜持,会大半夜的跑来找我?”
“哎呦!你一样嘛!”谈徵羽微微羞涩的说道:“再说了,这是特殊情况!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长安?”
韩流看了眼谈徵羽,道:“为什么问这个?”
“你看吧!我成天也没事,还不如在长安呢!长安有能陪着我,还有秦奋哥哥,比金陵好多了!”
韩流轻轻笑了笑说道:“我的事还没办成,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回去。”
谈徵羽顿时泄了气,撅着嘴趴在桌子上,嘟囔道:“那我岂不是要被闷死了!”
“你可以学学女工刺绣,要不然就琴棋书画,怎么会闷呢。”
“我才不要学呢!”谈徵羽耸着鼻子冲着韩流,道:“无聊,而且没用!”
韩流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对谈徵羽的感受深有体会。毕竟他们两人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之家,很多东西,生来便有了。
说别人总是条条道道,可在自己身上,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这便是人的特质。
“要不现在咱们出去玩吧!”
“现在?”韩流看了眼兴致高昂的谈徵羽,再看窗外不曾停歇的雪花,心中的烦乱始终挥之不去,只好浅笑道:“夜深了,雪还没停,能玩什么?”
“好玩的多着呢!”谈徵羽猛然坐起身子,兴致勃勃的说道:“你想想,雪中的秦淮,雪中的花船,还有雪中的小吃街,雪中的一切!这可都是冬天才能见到的美景!”
随着谈徵羽的描述,韩流的脑中跟进着想象着,雪中,确实很美。
“走吧!”
谈徵羽欢快的跳起拉着出神的韩流跑出房间,出了客栈,虽然四周不甚繁华,可漫天的白雪,却恍如白昼。
韩流与谈徵羽的身份似乎是对换了,他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漫步雪中,那份柔软,那道温暖,他找到了向往已久梦中常见的悱恻。
小雪,不仅不会徒增麻烦,反而是陡添风情。
行人似乎多了,人心也开了。
三五孩童伸出稚嫩的双手接住雪花,静静的看着它便成水滴,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乐此不疲;成人攒聚,看着一年一年飘落的雪花,低声浅谈着年关的喜庆;蹒跚老者笑看天降瑞雪,心中念叨着来年的兆丰年。
繁华的街道少了些许往日的匆忙,多了驻足;少了擦肩,多了温情。
十里秦淮的旖旎更甚,似乎迎接这场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的雪,歌声更脆,舞姿更美,酒肉更香。
没有海吃海喝的酒楼,谈徵羽作为地地道道的金陵人,自然知道哪儿有寻常人找不到的小资美味。拉着韩流穿街走巷,终于是在一条算是偏僻却极富人气的小街街头停了下来。
很质朴的一条小吃街,林林总总各色各样。炊烟,或是小火,边走边吃或是露天座位,在文雅之士眼中极不文雅的小街,却是能够在深夜,拢聚着一批又一批饥肠辘辘的客人。
谈徵羽率先坐在了一个卖汤的摊位前,招呼着热情的小夫妻要了两碗热汤,对着韩流招了招手,待韩流坐下这才小声说道:“这里,只有冬天才会如此。”
“为什么?”韩流轻轻的擦拭着面前看起来很是油腻的桌子,道:“难道只是因为天冷了人才需要热汤?”
谈徵羽听了韩流的说法轻轻一笑,瞪着韩流说道:“什么呀!因为平日都有宵禁,只有冬天没有。”
说着,谈徵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贴着韩流耳边说道:“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跟着一个邻居哥哥来,可回家就被我娘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看着偷偷摸摸诉说着往日糗事的谈徵羽,模样甚是可爱,韩流也是开心的笑着,道:“这里很杂乱,而且很你娘是怕你有什么意外。不过,这里倒确实很特别,可惜,我们长安没有这样的小街,因为城中严令禁止明火。”
“每天这里都有很多人,他们都没事,我就会出事?”谈徵羽冲着韩流哼了一声,道:“你以后别用我娘的口吻跟我说话,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样。”
韩流轻轻一笑,道:“能对你说这些话的人,都是关心你的人。”
“没看出你关心我,都不想着陪我玩。”
韩流苦笑一声,这小妮子成天脑袋里想的除了玩就没有别的事,当真是无忧无虑。
“徵羽!”
韩流正欲说话,身后却骤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回头望去,却见是一个高大英俊玉树凌风的公子正快速往自己这边走来。
谈徵羽也是闻声转脸,见到男子,脸上雀跃着站起身挥起了双臂。
韩流皱眉,敌意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