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奋不知道这焚音寺一行算不算是无功而返。
从李开元那儿找到焚音寺,又从这解签大师这儿听到了桃花庵,一路找来,似乎秦奋和
老乞丐一直落在了后面,总是与赫连圣图擦肩而过。
吩咐老乞丐前往桃花庵打探赫连圣图是否在那里,秦奋直接赶往了柳府。毕竟李锦瑟来信让他们准备一千两银子,事关酒坊的存亡,而这一切都压在了柳语尘的身上。
来到柳府,迎客的依旧是年叔,而柳福和一众下人都到周郊去收租了,秦奋听到年叔的话,自然又是想起了在青牛村预定的作物,心中难免再次焦急起来。
“年叔,您说二小姐此时不在府上,那她去了哪儿?”
年叔看着秦奋笑道:“再过几日啊,便是柳府一年一度,而且是每年最为重要的冬济。到时候柳府会面向全长安的穷人乞丐发放粮食和过冬的衣物,这要准备的东西太多,而且柳府难以独自支撑,所以二小姐现在正在向各个商户寻求赞助呢!”
秦奋听了年叔的话,不禁对那个看似柔弱不堪少言寡语的柳语尘再次刮目相看。毕竟感恩一词妇孺皆知,可若要做到懂得感恩却很难得。无论何时,大多数人都还是奉行着“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而真正做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人,凤毛麟角。
懂得感恩的人永远值得所有人尊敬,更何况是柳语尘这样一个本是衣食无忧却时时不忘穷苦之人的富家千金!
“二小姐最近去了听雨轩没有?”秦奋还是惦记着他寄放在听雨轩让柳语尘代卖的作品,看着年叔说道:“不知现在是谁在那里?”
年叔想了想说道:“前几天李复公子倒是一直在那,只是今天没去,好像他是有什么事。”
秦奋不禁皱了皱眉,毕竟起初柳语尘便自称与李复是多年的朋友,而李复更是一直寄居在柳府。这关系自然是不浅。秦奋喜欢柳语尘,而柳语尘似乎也有那么点心思,可如今李复和柳语尘二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秦奋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秦公子,你找二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不我帮您跑一趟,去找找二小姐跟她知会一声。”
“年叔,你是长辈,以后就直接叫我秦奋,别叫秦公子,太见外!”秦奋看着年叔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我写了几副字让二小姐代卖,找她就是想问问卖的如何了。”
“就这事啊?”年叔听后看着秦奋笑道:“我知道!那天晚上啊,二小姐从听雨轩回来之后脸上就一直挂着笑意,我还特地问了,她就不停的说起你,说是你的什么诗很受人追捧。想来,应该就是你让二小姐代卖的那几副字。”
秦奋高兴的笑着问道:“真的?”
“那还能有假?”年叔看着秦奋说道:“看来啊,你那几幅字应该都卖了个好价钱!”
“那就好!那就好!”秦奋笑着点了点头,道:“不瞒你说,眼下我还真的急需用钱,要不然也不会让二小姐替我代卖那些字,更不会现在来着急的找二小姐询问情况。”
年叔听了忙看向秦奋关心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吗?难道要不少的银子?”
秦奋叹息着点了点头,道:“还是酒坊的事。我找了李锦瑟帮忙,那天她让我们准备一千两银子,可是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五百两。”
“那就是还差五百两,还真不是个小数!”年叔看了眼秦奋,想了想说道:“秦奋,我提醒你一句,这银子花了没关系,关键是得要确保事能办成!你好不容易弄了个酒坊,可得步步小心!”
秦奋笑着说道:“我知道!多谢年叔关心!”
“我也只能嘴上关心关心,帮不了你什么忙。”年叔无奈的笑了笑,道:“我是看着二小姐长大的,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心思细脸皮薄,很多事啊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是个可靠的人,也真心对待二小姐。这老爷夫人不在了,二小姐能有个好的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秦奋知道年叔的意思,这若是在21世纪,算是得到了女方家长的认可了,所以秦奋看着年叔说道:“年叔,您放心!只要二小姐愿意,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丁点儿委屈!”
“我相信你!”年叔笑着拍了拍秦奋的肩膀,道:“现在酒坊正是多事之秋,你人也忙,我看二小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要不你先去忙,等二小姐回来我就告诉她,银子我让柳福直接给你送去。”
秦奋应了一声,刚想离开,可想了想却还是看着年叔说道:“年叔,你帮我注意着李复的情况,若是李开元来找他,你就差人去告诉我一声。”
年叔点了点头可还是问道:“秦奋,怎么这李复公子有什么问题?”
秦奋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说,便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不像一般人,想交个朋友。”
“行!以后他的动向我都给你留意着!”
春香苑,今日前来的客人虽然不少,但都是兴致乏乏,只因头牌晴姑娘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故暂不登台演出。
隔出来的三楼只有一间小楼,与楼下的人声鼎沸不同,这里静谧的没有一点声响,便是夜间的虫儿似乎也不想打扰这里的主人。
这是晴姑娘的闺房,若不得应允,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便是春香苑的老鸨王妈也不行。
夜晚的风总是那般肆无忌惮,晴姑娘起身关窗,却突闻头顶的瓦砾一阵微微响动,不曾凝神,眼前的窗口猛然现出一个人影!
晴姑娘美目圆瞪,刚想开口呼救,嘴巴却是被来人紧紧捂住。慌忙间定睛看清来人,虽然大喘了一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的拍了怕不曾平稳的胸脯。
“吓死我了!怎么不走正门?”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额前的一缕白发遮掩着左脸,背上背着一个短小的长形物件,正是冷元。
冷元轻轻关上窗户,转脸看着正欲摘下面纱的晴姑娘,忙按住那双传递着温暖的玉手,道:“别摘!都忍了三年,我不想破例。”
晴姑娘顿住手型,看了眼自顾坐下的冷元,轻轻一笑,道:“看见外面那些人了吗?他们每天在春香苑挥金如土,没有一个不是为了想看我的容貌。可是我与你认识三年,你对我更是有救命之恩,你却是第一个可以却不愿意看我容貌的人。”
“我和他们不一样。”冷元没有看晴姑娘,只是淡淡的说道:“他们不仅是为了看你的容貌,更是想得到你。”
晴姑娘顿了顿,点头笑道:“不错!女人嘛!在男人面前终归是身不由己,更何况是有权有势的男人。”
“前些日子,东方年让南宫烜奕来探你的底,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你最好别露出马脚,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晴姑娘想了想苦笑道:“我明白,我能有今天,你已经付出了很多,我不能也不想再让你为难。”
“在我面前,人只有杀与不杀,所以在我眼里,任何事都不存在为难与不为难。”冷元看了眼晴姑娘,道:“若是让东方年知道了你的身份,只怕日后你便没了安生。”
“所以,我想找个靠山。”晴姑娘坐在了冷元一侧,提壶倒了两杯茶,道:“在这偌大的长安,一个女人若想安稳,总得有所依靠。”
冷元微微看了眼晴姑娘,有些出神,道:“你是觉得,春香苑已经待不下去了?”
“倒也不是,只是那天的出阁已经引了别人的眼帘,若再想像往日那般只怕是不可能了。”晴姑娘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想了想浅浅一笑,道:“就是最近,想进这间房的人越来越多,而我也越来越难以阻止。毕竟王妈本就是做这行的人,每天面对着那么多就在眼前却得不到的真金白银太过煎熬。如此下去,只怕有一天,我真的会到身不由己的地步。”
冷元默不作声,他三年前虽然救了这个女人,也为他找到了春香苑这个栖身之地,可是他知道,烟花之地,很多事在所难免。
“那你想好找谁了吗?”
晴姑娘望着茶杯怔怔出神,顿了顿看向冷元,道:“你觉得秦奋如何?”
“秦奋?”
冷元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晴姑娘选择的所谓的靠山,竟然是那个若不是自己一念之差便早死在自己枪下的男人。
“为什么会选择他?”
“这不是最终选择,只是一个比较倾向的目标。”
冷元想了想说道:“你觉得他可以吗?”
晴姑娘轻轻摇了摇头,顿了顿浅笑着说道:“至少,他是个不错的男人。有七情六欲,也有坐怀不乱,说不清,道不明,就是一种感觉。”
说完,晴姑娘看向冷元,道:“对了!他还是长安城中,惟一一个让我心甘情愿摘下面纱的男人。女人嘛,无论是花季少女还是风烛残年,总是比你们男人多那么一点儿看似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们还会格外的珍惜每一个第一次,更会刻骨铭记每一个唯一。”
“可是,你若是想听真话,我只能告诉你,秦奋并没有成为靠山的资本。”
“可是他有成为靠山的潜力,而且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冷元没有急着回应,沉思良久方才说道:“就算他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至少目前他还没有与东方年之辈分庭抗礼的能力。”
“我愿意等。”晴姑娘看着冷元,轻轻蹙着眉头,却又是笑道:“当然,我更愿意陪着他,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问鼎天下,一丝一毫,一分一秒也不落下!”
冷元静静的低垂着头,可是双手却死死的握着茶杯,干裂的嘴唇紧紧闭合着,眼神中交杂着无奈与不舍。
“既然如此,便祝你心想事成。”
晴姑娘看了眼冷元,轻轻抬手附上了冷元冰冷而泛白的双手:“若他日我再次颠沛流离,你还会再像三年前那般给我一只手吗?”
冷元的身躯顿时如瘫软的泥巴散去了心中的那份紧绷,轻轻抬头看着近在咫尺,虽然看不见却能想像得到的那张容颜,咧开了嘴角。
“只要你愿意,便一定会!”
晴姑娘笑了,笑的纠结,虽不似冷元笑的心思,却同样的痛不欲生。
“你来不是准备拿走你的东西吗?”
跨过小窗的冷元骤然停下,寒风吹乱他的头发,撩起额前的那缕白发,赫然显出了左脸上那道骇人的伤疤。
“是,可是我已经没了资格。”冷元静静的看着晴姑娘,骤然一笑,泛着苦涩。
“让秦奋交给我,告诉他,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