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此刻已经全城戒严。
在一阵肃杀的西风中，城外是人马嘶吼的突厥人，城内是准备防御的唐军。
看着突厥人挑衅的模样，孙伏伽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这突厥人，当真是贪得无厌，当真是背信弃义！
说他们贪得无厌，那是因为唐朝刚刚才掏空了国库，换来了他们从长安城外撤兵。
而且唐朝每年还会给突厥人一笔可观的进贡。
其中，盐、茶、铁、布，应有尽有。
说突厥人背信弃义，那是因为两国统治者的渭水之盟才在不久之前，转眼他们又破坏盟约的引兵南下。
突厥人就是狼子野心，就是毫无信誉可言！
“大都督，我们就这样任由突厥人在城外耀武扬威？”
“我们受命而来，却又如此行事，只怕是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对于突厥人的痛恨，让孙伏伽对于宇文士及龟缩城内很不满。
孙伏伽这不是盲目，而是有着一定凭借。
作为文臣，孙伏伽对于战事并不是很精通，可也多少知道一些。
虽然在华夏传统中文武有别，讲的是文死谏、武死战。
可是经历过五胡乱华的南北朝大乱斗，再加上隋末唐初的天下大乱。
此刻的唐朝，对于文武分得不是那么泾渭分明。
而且终唐一朝，天下文人佩剑、武将读书的，也不在少数。
这个时候的人们，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看不起的，人们更为追求的是能文能武。
“孙大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是攻城容易，还是守城容易？”
宇文士及并没有回答孙伏伽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大都督，何故有此一问？”
“孙某虽然没有领兵上过战场，可是熟读过不少兵家著作的！”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就连兵圣孙子他老人家，都认为攻城为最下策，谁又敢说攻城比守城容易？”
孙伏伽的语气不善，只因为他觉得宇文士及是在轻视自己。
所以孙伏伽立马就引用了孙子的言论，来彰显自己并不是对于行军打仗的一窍不通。
“好！”
“既然孙大人用到了兵家典籍，那么我就也献丑了。”
“《曹刿论战》有说过：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突厥远来，正是意气风发、急于求战之时。”
“若是我军在此刻出城与之野战，只怕是正中了他们下怀。”
宇文士及没有生气，他只是微笑着对着孙伏伽解释。
而孙伏伽听后，也是对宇文士及肃然起敬。
“所以，大都督的意思是我们固守坚城。”
“不但我军将士可以逸待劳，还能让突厥人兵疲马乏于城下？”
孙伏伽，一点就透。
如果他只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书呆子，魏征也不会力排众议的推举他来凉州。
“正是如此。”
“守城者事半功倍，攻城者事倍功半！”
宇文士及郑重点头。
宇文士及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对孙伏伽讲出来。
李世民对于凉州十分的重视，在宇文士及离开长安之前，李世民曾经特意嘱咐过。
如今的大唐，内部还不够稳定，国力还不够强盛。唐军还不适合同突厥人产生大规模的摩擦。
不然，渭水之盟的耻辱就是白受了。
只有大唐经过休养生息，乃至国力强大后，才能和北方草原扳手腕。
所以，无论是李世民还大唐，都只能对现在的突厥忍气吞声。
李世民给宇文士及的任务，并不是要求他击杀多少突厥人，而只是让他保住凉州城。
……
一处山岗之上，突利领着几个重要将领，正在对凉州城内登高望远。
“我观这凉州城上，士卒衣甲鲜明，军中旌旗不乱。”
“只怕他们早有准备，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一个膀大腰圆的将领，向着突利说道。
“我虽然没有见过唐军统帅宇文士及，估计他也是个通晓军事、精于行伍之辈。”
“不然，李世民不会派他来凉州！”
对于手下将领的观点，突利是认可的。
突利和李世民当初结拜过，不管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突利多少也知道李世民的本事。
“我看呐，是你们想多了！”
“李世民或许是不简单，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
“当初大汗统率十万大军南下，不照样把李世民给吓得称臣纳贡？”
“如今李世民又不在凉州，只不过他一个手下前来。”
“你们至于如此谨小慎微吗？”
说话的是赵德言。
赵德言口中的大汗，就是东突厥共主的颉利。
这一次受了颉利之命，赵德言得以出任监军，来督促突利他们的进军。
“突利可汗，还请立即让勇士们出击！”
依仗自己有颉利撑腰，赵德言根本就不把突利这个突厥小可汗放在眼里。
“可汗，不可啊！”
先前说话的将领，对着突利就是一躬身。
“什么不可？”
“怎么就不可了！”
赵德言狠狠瞪了将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
“出击吧！”
突利终究还是忌惮颉利。
而且他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不出兵，赵德言一定会向颉利进谗言的。
到那个时候，自己的部落会被颉利吃掉。
男人会成为他人奴隶，女人会成为他人的玩物，孩童只能给他人放羊。
将领虽然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在看了突利决绝的眼神后，只能静默无声的下去准备。
相比于将领退下去时的不情不愿，赵德言脸上却是春风一片。
他用一种挑衅的目光，在突厥将领们身上来回扫视。
赵德言的目光，仿佛是在说。
你看，你们的可汗都听我的，你们这些人还不得对我客客气气？
“监军大人，还请下去休息。”
“你是个文人，这攻城搏杀一事，还是让我们这些武人来做！”
说罢，突利也不再理会赵德言，就带着突厥将领们奔下了山岗。
刚才还志得意满、趾高气昂的赵德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因为突利如此行事，让赵德言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被怠慢了。
赵德言自从成了颉利得谋士过后，凭借巧舌如簧和一肚子的鬼点子，受到了宠信和重用。
颉利对赵德言，那是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恶狠狠的盯着突利他们远去的背影，赵德言脸色狰狞的骂道。
“好你个突利，居然如此轻视于我！”
“早晚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