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动了。
一队身着灰甲的彪悍骑士由远及近,为首的突利提马立在了凉州城北门外。
突利身后的其他突厥将领,也各自分散而去,控制自己的本部人马。
又过了片刻,伴随着隆隆马蹄声,突厥人的主力终于涌了上来。
只不过风尘四起之下,看不清有多少马,有多少人。
期间,高昂号角声四起。
突利接过亲卫递过来的号角,也往着嘴边就凑了上去。
“呜呜呜呜……”
号角音凄厉激昂,就连凉州城上的唐军将士在听后,都觉得心中一紧。
“不要慌!”
宇文士及一身戎装,在士卒中来回巡视。
宇文士及紧张吗?
他也紧张!
只不过作为唐军统帅,宇文士及不能露怯,他只能以镇定自若示人。
若是统帅都怕了,又怎么激励将士们杀敌报国?
“提弓,搭箭!”
对于唐军来说,他们居高临下。
最好的武器,莫过于用弓箭、落石、滚木来招呼进犯之敌。
不过落石和滚石太重,唯有弓箭可以远程射杀敌人。
城下的突厥士兵,此刻也已经舍弃了战马,改为了步卒前行。
盾牌手们,保护着那些推着冲车、弩车、投石机,扛着云梯前行的人。
而不少突厥士兵也是提着弓箭,混在人群之中。
这些弓箭手的任务,就是当突厥人靠近城墙过后,用箭矢压制城头的唐军,给已方争取攻城的时机。
还有一些突厥士兵,肩膀上扛着麻袋,麻袋里面满是泥土。
他们的任务,就是用装了泥土的麻袋,去填补护城河,让突厥人可以抵达城墙下方。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紧张,城头一个唐军手上一抖,箭矢就不受控制的射了出去。
“稳住!”
宇文士及恨不得一鞭子,抽在那个惊慌失措的士兵的身上。
不过宇文士及并没有这样做,他压制住了心里的怒火。
唐军和突厥的搏杀还没开始,作为唐军统帅的宇文士及就鞭打士卒,这只会损了唐军士气。
那个唐军射出的箭矢,刚好插在突利前方二三十步。
城下的突利,并不知道这是唐军士兵无意间射出来的,他只认为这是唐军的挑衅。
“攻城!”
突利大吼一声,然后就调转马头,回归到了后方指挥。
得了突利的命令,突厥人便更加用力推动攻城器械,向着凉州城靠了上去。
……
傍晚,指挥攻城的突利站在三丈高台之上,神色间满是忧思。
经过大半天的攻城,凉州城外已经宛如人间地狱。
冲车、弩车、云梯、投石机,不知已经毁去了多少。
护城河,早已经被填平。
就连城门,也早被突厥人用桐油烧了个稀烂。
若不是城内唐军用石头砖木堵死,只怕城门早已经轰然倒塌。
突利看了一眼凉州城头的唐军帅旗,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宇文士及,当真是心狠手辣!
他在探知突厥人前来攻打凉州以后,就把城外百姓全部转移到了城里。
更为彻底的,城外的房屋愣是被唐军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突利知道,宇文士及这是坚壁清野,不留一丝一毫可用之物给突厥大军。
突厥人又一次的进攻,被唐军给击退。
士气低落的突厥士兵,只能垂头丧气的溜了回来。
“鸣金收兵吧!”
突利微微摇头,对着身边传令官下达了命令。
……
“自明日起,就将城中所有青壮男子,全部都给编入军中。”
“至于老弱病残,除非是走不动道的,不然也全部让他们协助守城。”
“所有不从军令者,格杀勿论!”
凉州城内,作为唐军统帅得宇文士及,招来了唐军将官们训话。
“属下领命!”
一众唐军将官,都是齐声作答。
凉州在中原王朝和北方游牧民族的交界处,无论隋唐,不时有突厥人南下。
这些凉州将官,也是经历过不少战事的。
在他们看来,宇文士及的做法并无不可。
“大都督,下官以为还不够。”
受长安之命,前来凉州复查长乐王李幼良叛国通敌的孙伏伽,这个时候走到了宇文士及的身边。
“哦?”
宇文士及看了一眼孙伏伽。
“孙大人可是有什么建议?”
宇文士及之所以对孙伏伽很重视,那是因为孙伏伽代表的是长安,代表着皇权。
“下官以为,当采用连坐之法,大都督可令城中军民彼此监视。”
“若是发现有消极怠工之徒,或是有私通外敌的,必须马上接发。”
“要是发现不举报的,以同罪论处!”
孙伏伽先是对着宇文士及一拱手,然后才向他进言。
“好!”
“就依照孙大人所言!”
宇文士及也是宿将了,他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虽然这连坐之法过于严苛,不过也是眼下防守凉州的一个好主意。
首先,颁布连坐法后,可以督促军民更加卖力的守卫城池。
其次,可以降低城内奸细和城外突厥大军的里应外合。
毕竟凉州之前是长乐王李幼良镇守的,而李幼良又私下和突厥眉来眼去。
虽然李幼良是伏诛了,可谁知道他的同党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宇文士及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也不敢去冒这个险。
“诸公,你们不要有仁慈之念。”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孙伏伽,又对着在场一众唐军将官开口。
“属下,明白!”
唐军将官,再一次齐声高呼。
……
凉州城外,夜色凉如水。
突厥中军大帐中,突利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启禀可汗!”
“经过白天鏖战,我军战死一千两百五十八,伤者两千五百一十一。”
面对汇报,突利有些无力。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禀告的突厥将领坐下。
“都说说吧!”
突利环顾一圈后,对着突厥一众将领说到。
“这才第一天,我们就折损了一千多勇士。”
“要是再打上几天,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一个突厥将领,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情绪。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今天攻城的主力,就是这个将领的部众。
在草原上,一切都是信奉实力为王。
要是这个将领所在部落的战士,都死在了凉州城下,那么他的部落就会沦为他人欺负的对象。
更有可能,这个将领的部落将会被别的部落兼并,乃至于彻底的消失。
而这个将领一下子就失去了大半的人马,又怎么不让他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