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李世民端坐在主位之上，李承乾居于一侧，文武大臣分于两旁。
就在众人注视之中，魏征缓步而入。
“拜见太子殿下！”
魏征一丝不苟行礼。
“你们看，这个魏征哪里有半点降臣的样子，他对这东宫可是熟悉得很啊！”
李世民对着左右说话，惹来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魏征，孤问你。”
“之前你拜见太子，现在又拜见太子。”
“作为前太子属官，你活到了现在，究竟是忠，还是不忠？”
李世民识人、用人，对于魏征他也是要考察的。
对于魏征的讥讽，就是一种考验，看魏征如何应答。
“春秋战国百家争鸣，无论是孔孟还是老庄，他们周游列国，都是为了意图择良主而侍。”
“这些先贤，在一处不得重用之后，也有拂袖而去。”
“原因无他，只是为了得遇良主，尽胸中所学，行兼济天下之事。”
“敢问太子，这些先贤少有从一而终，那你说他们忠还是不忠？”
魏征一个反问，可就把李世民给难住了。
说先贤不忠，那就是得罪天下文人。
说先贤们忠吧，可他们经常更换效忠对象。
“魏征，你这就托大了！”
“你不过一后学晚辈，怎么好意思和先贤们相提并论？”
“难不成，你认为你比孔孟、老庄还要厉害不成？”
说话的是尉迟敬德。
“比之先贤，魏征强，也不强。”
“不强者，魏征之才，不敢和先贤们同日而语。”
“强者，先贤少有遇明主，而魏征今日拜见之人，不但能识人才，还能用人才。”
魏征说完后，就直愣愣盯着李世民。
“彩！”
李承乾对着李魏征就是竖起大拇指。
魏征今天见的是李世民，他说自己比先贤强，就是因为遇到了李世民这样的名主。
魏征这是诠释了自己忠，不就是忠于某一个人，而是忠于江山社稷。
同时，又把李世民给吹捧了一阵。
对于魏征得体的回答，李承乾佩服他的口才。
“前太子身死，臣心中确实难过。”
“可是臣也高兴，因为大唐江山社稷还在！”
魏征这样说法，在场众人只是觉得勉强过关。
“你给前太子的忠言，就是让他杀我，对吗？”
李世民这一句话一出口，整个大厅内都鸦雀无声了。
“当初你们兄弟夺嫡，搅动得天下不宁，还有分裂大唐之祸。”
“我为东宫太子洗马，又是大唐臣子。”
“我劝说前太子动手，就是为了防止刚刚稳定的天下，再一次遍地狼烟。”
“于前太子，于朝廷，于天下百姓，我之谏言无错！”
魏征一本正经，腰杆笔直。
众人听见魏征没有表达他的悔过，反而认为当初杀李世民没错。
顿时大厅里面的空气凝固了，众人都替魏征捏了一把冷汗。
李承乾算是看出来了，虽然晾了魏征几天，可是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头铁。
李世民原本获胜者的笑容不见了，他脸色开始铁青。
“任何会动摇朝廷统治的事情，都是我等忠臣该谋划的。”
“我劝前太子先下手，只是因为我是大唐忠臣。”
“若是管仲、晏子再生，他们也会如此行事！”
魏征不怕死，也善于作死。
“如果，孤只认忠于我的忠臣呢？”
李世民饶有兴致的问。
“忠于个人和忠于天下，谁之胸怀大志，相信自有公论。”
“如果忠臣只是能尽忠，而无安天下的真才实学，这样不过是本分而已。”
魏征对答如流。
“免跪。”
魏征这一通话，让李世民收起了戏谑和轻视。
“太子你若要杀我，其实也能安天下。”
一句“免跪”，本来是李世民对魏征的认可和宽恕。
可是这个魏征，仿佛是一心求死。
“为何？”
“你魏征活着，能够尽忠言，能够安天下。”
“难不成你死了，也能于社稷有功？”
李世民来了兴趣。
“是魏征向前太子进言诛杀秦王，而秦王不过是自保反击而已。”
“玄武门之祸根正是魏征，杀了我，则可以告诉天下人。”
“是我魏征在挑拨离间，这才使得你们兄弟反目。”
魏征想死吗？
他不想死！
这一点，从他没有给李建成殉葬，就都能看得出来。
“今日杀了你，你岂不是留名青史了？”
“后人只会说你魏征，是以死证明你对前太子和天下的忠诚。”
“而父王却是要落下一个，滥杀忠臣的骂名。”
李承乾出场了。
这个魏征，这哪里是求死，分明就是让李世民不能杀他。
“你一心求死，孤偏偏不让你死。”
“你不想活，孤偏偏让你给我干活。”
“孤已经诏令天下，赦免前太子、齐王属官，这种言行不一的事情，孤不会做的。”
“孤现在就任命你为东宫詹事主薄。”
李世民先是笑了，然后又正襟危坐。
“啊！”
“这……”
李世民这个任命一出口，引来众人议论纷纷。
而作为李世民谋臣之首的房玄龄，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唐制，东宫按照朝廷三省六部，配置了自己的机构。
东宫机构中，詹事府地位最高。
东宫詹事主簿虽然品级不高，但职责很重，算是东宫的主要官员之一。
魏征从之前的太子洗马，到如今的詹事主薄。
虽然品级降了，可实际职权和影响，却是要高于太子洗马的。
“臣魏征，谢殿下！”
直到这一刻，魏征一直紧绷的心弦才松了下来。
要知道，魏征可是李建成的旧部，不被清洗就已经是幸运的了。
没想到李世民还任命魏征为东宫詹事主簿，让他的实际权力还高于李建成当太子的时候。
魏征当然对李世民心怀感激，感叹自己终于得遇明主了。
“既然你已经是东宫詹事主薄了，那你就该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的才能能够胜任。”
李世民这意思，我宽恕了你魏征，你也该拿出一点东西来证明。
“殿下，有何差遣，魏征万死不辞！”
魏征听懂李世民的意思，自然也是应承下来。
“孤要你出使山东、河北，替孤收拢前太子旧部人心！”
李世民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这不是打算，这就是命令。
“臣，当不负王命！”
魏征这不仅仅是表忠心，他这是真的愿意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