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领命过后,李世民又交代了他几句,然后就让他下去准备。
至于李世民和一众原秦王府亲信,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接着商议。
毕竟魏征这才刚刚归附,李世民对他还在考察中。
同时,魏征和一众秦王府亲信的区别对待,也说明李世民的亲疏有别。
等到魏征离开后,长孙无忌率先开口。
“殿下,还请收回成命!”
“魏征新附,让他去安抚河北前太子旧部,颇有不妥之处。”
长孙无忌的话,引来众人附议。
“收服和重用魏征,这是向前太子、齐王旧部示好,是为了天下安定。”
“可是魏征毕竟当初提议,让前太子杀了殿下。”
这是房玄龄。
“魏征忠于前太子,又在河北前太子旧部中,颇有声望。”
“他去了河北,万一召集前太子旧部,打出为李建成复仇的旗号,这天下反而会更乱!”
这是杜如晦。
“我们秦王府,当初可是被前太子和齐王逼迫到了死胡同。”
“我们之所以狼狈不堪,这个魏征可是暗地里帮着李建成出谋划策了不少。”
“当初我们平定刘黑闼之后,前太子和齐王却跑来捡果实。”
“明明是我们收复的河北,可是战后他们却在河北到处安插亲信!”
见到人心都是向着自己,长孙无忌继续说道。
这一笔一划,都是对于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不满,都是述说秦王府当初的不容易。
“李建成身死后,前太子党不少人都跑到河北避难,原因就是河北是他们的天下。”
“真要是魏征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说不得河北又会再反一次!”
长孙无忌说了那么多,还是出于对魏征的不信任,出于为李世民的考虑。
李承乾见到出言反对的,是长孙无忌,是房玄龄,是杜如晦。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谋士。
李承乾心里猜测,其实长孙无忌反对魏征出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文人相轻。
魏征可以为李世民所用,但是李世民过于重用魏征,不就是分了他们这些谋臣的权势吗?
“河北要反,有没有魏征,他们一样会反。”
“魏征若是能够不辱使命,则我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河北。”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魏征,而在于怎么让河北相信我们既往不咎的诚意。”
李承乾知道,一个团队若是不能一个想法,力量就会分散。
本来不想得罪长孙无忌他们,可是李承乾还是选择了和他们不同的想法和说辞。
李世民看了一眼心中不快的众人,知道他们和长孙无忌一样,还对李建成和李元吉心怀仇恨。
“现在,还有太子党、齐王党和秦王府吗?”
“没啦!”
“自从玄武门胜利后,太子党、齐王党,他们已经消失在了大唐得历史中。”
“我们现在是什么?”
“我们现在就是大唐的将来,我们不久就要执掌大权,就要以天下为棋盘!”
李世民见到自己部下心有不甘,只能耐心的对他们解释。
“我明白!”
“只是天下初定,是忠是奸,尚且不得而知。”
“魏征该不该收服?”
“该!”
“只是这样一个前太子的心腹,应该将他困于长安,而不是让他去河北。”
“收服他,是向天下传达我们和解的诚意。”
“留他在长安,是免得他和河北阴谋诡计!”
长孙无忌说了这么多后,他才发觉自己顶撞了李世民,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自知言多有失,长孙无忌连忙闭上了嘴。
“哼!”
李世民脸色铁青,就连手中的酒杯,也被他“啪”的丢到了一边。
杯中酒水流出,水渍格外引人注目。
李世民一向待人以宽宏大量,而对于屋里在座的亲信,更是少有对他们发火。
见到李世民不掩饰自己的怒气,众人都是不敢言语,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你们,有的跟着孤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有的长伴左右、出谋划策。”
“玄武门一战后,你们有了从龙之功,成了大唐新贵。”
“如今的你们,和原太子、齐王党,又有什么区别?”
“对于非我族类,动不动就其心必异。”
“这是为了尽忠吗?”
“这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不能容忍新人晋升,唯恐他们抢了你们的地位!”
李世民几乎是咆哮。
对于这些自己的亲信旧部,李世民这一次可没有给他们留颜面。
李承乾以往只认为李世民能文能武,没想到他对政治的见解也这么深。
如今,这些秦王府功臣们,成了新的既得利益集团。
而既得利益集团,只想着维持安定,只想着维护自己的统治和权势。
对于新势力的加入,只会让既得利益集团产生排斥。
因为新势力的入局,就会动了既得利益集团的蛋糕。
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既得利益集团为了防止他人分自己的蛋糕,自然是会报团,自然是会堵死底层得上升通道。
毒!
真毒!
李承乾这是对于李世民眼光独到的称赞,也是对于既得利益集团丧心病狂的诅咒。
“孤其实能够体谅,知道父皇当初为什么要拆散、弱化我们?”
“因为这天下是我们打下来的,因为我们就是开国功勋集团。”
“为了权势,我们可以排除异己,我们可以一致对外。”
“越是父王使用手段,我们越是会生出抗争之心。”
李世民这一番,说得不可谓不重。
为什么汉高祖后来大肆屠杀功臣,不就是功臣功高震主,怕他们会想着更进一步吗?
有时候,并不是帝王太过无情,而是功臣们自己毫不顾忌的肆无忌惮。
功臣们想着自己过往的功绩,忘了人臣本分,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
李世民一番话,众人都是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都是纷纷沉默。
“诸位重臣还请放心,父王不是汉高祖,你们也不是韩信、张良之流。”
“父王就是开国功勋之首,论功绩、威望,天下无人能及。”
见到气氛凝重,李承乾充当起了润滑油的角色。
“孤是在怨你们,这个不假。”
“孤不是和你们亲近减少,而是痛惜你们没有以大局为重。”
“难道你们认为,这天下只是我们的天下?”
“不!这天下还是天下人的天下!”
“我们是靠着玄武门染血,才有了今天的胜利。”
“世人本就对我们有诸多非议,若是我们不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只怕将来史书会臭骂我们。”
“到时候,我们成了乱臣贼子,人人都会唾弃我们。”
李世民也知道自己语气重了。
他这些话,是要以理服人,是希望这些亲信能够体谅自己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