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
新年刚过,转眼就到了1978年2月下旬。
青山村的雪还没化干净,路面上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村口的大槐树下,停着一辆借来的马车,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顾松年站在车旁,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五个女人。
温若宁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大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紧张,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时不时伸手理一下衣角,生怕弄脏了这身“战袍”。
沈知夏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嘴里叼根草棍,双手插兜,歪着头看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知青们,嘴角挂着一丝嘚瑟的笑。
宋舒然安安静静地站在顾松年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最舍不得扔的几本医书。
弋青青则是另一副模样,
她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像是在警戒,又像是在告别这片困住她多年的土地。
柳玉茹站在最边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白狐。
白璃现在虚弱得很,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有偶尔才会睁开眼叫一声。
柳玉茹低着头,不敢看顾松年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狐狸柔软的皮毛。
除了他们六个,还有几个没考上的知青站在不远处,眼神里透着股酸溜溜的羡慕。
在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那就是鲤鱼跃龙门。
尤其是像顾松年这样,不仅自己考上了,连身边的“好朋友”也一起考上的,简直是奇迹。
“哟,顾知青,这就要走了啊?”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知青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听说你给你那小寡妇安排了国营饭店的工作?啧啧,真是好福气。”
顾松年瞥了他一眼:“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扇你!”
“你......”那人想骂两句,
但想到顾松年的恐怖战力还有人气,最终还是悻悻闭上了嘴。
沈知夏却在这时插了一嘴:“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儿,怎么,眼红啊?看着别人小日子越过越好,你心里快急死了吧?”
那男知青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退后了几步。
这时候,
赵德厚推着自行车过来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显得郑重其事。
“松年啊!”
赵德厚跳下车,快步走到顾松年面前,眼眶有点红:“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顾松年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笑道:“赵叔,省城又不远,坐火车也就几个小时。”
“以后我有空肯定常回来看看您,也给您带点好东西。”
赵德厚用力拍了拍顾松年的肩膀,手掌厚实而温暖:“好!好!咱们青山村出了你这么个人才,是我赵德厚的脸面。”
“你去了大学,好好念书,将来成了大人物,别忘了乡亲们就行。”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哽咽。
周围的村民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嘱咐着。
“顾医生,出门在外记得多喝热水啊!”
“顾知青,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村里,我们去给你撑腰!”
“那个……能不能帮我家小子问问,你的复习资料能不能卖给我?”
顾松年一一回应,态度温和却不失分寸。
他知道,这些淳朴的话语背后,是这片土地给他的底气。
在这里,他是神医,是恩人,也是大家的主心骨。
而在外面,他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学生。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时代的风已经吹起来了。
“行了行了,都让让,别耽误了正事!”
赵德厚挥挥手,驱散了人群,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顾松年手里:“这是村里的一点心意,不多,你拿着路上买水喝。”
顾松年本想推辞,但看到赵德厚坚决的眼神,只好收下。
“谢谢赵叔。”
“谢啥!快上车吧,等着呢。”
“对了,张叔腿脚不便,他让我给你带声好,让你好好学习,将来为祖国做贡献!”
(张叔,张德胜)
“好!”
顾松年转身,对着温若宁等人喊道:“走吧,别误了时辰。”
六人提着行李,陆续爬上马车。
白璃在柳玉茹怀里动了动耳朵,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松年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人群。
赵德厚还站在那里,手里举着帽子,拼命挥舞。
那些知青们的脸模糊成一片,只剩下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再见了,青山村。
再见了,这段埋首荒野、积蓄力量的岁月。
马车一路颠簸,来到了县城火车站。
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到处是背着大包小包赶火车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味、旱烟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气息。
顾松年拿着介绍信和录取通知书买了六张硬座票,又把白璃塞进了灵泉空间。
好在灵泉空间自带控制手段,而且白璃早就心系于他,也不怕日后背刺。
安顿好一切,
一行六人终于登上了绿皮火车。
车厢里拥挤不堪,过道上都坐着人。
好在他们买的是靠窗的位置,稍微宽敞些。
温若宁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提箱放在脚下,生怕碰坏了里面的衣服。
沈知夏倒是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把腿翘在前面的椅背上,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啃了起来。
“哎,你们说,这大学食堂的饭,真有那么好吃吗?”沈知夏含糊不清地问。
宋舒然笑了笑:“听说辽省大学的伙食不错,特别是冬天,会有热乎的炖菜。”
弋青青靠在窗户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轻声说道:“只要不再吃窝头咸菜,我就满足了。”
“不过就算全是窝头咸菜也没事,松年哥会给我们想办法!”
作为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
家里时不时就会凭空多出一些吃的,众人虽然没有追问,但心里也都隐隐有了猜测。
对于吃饭问题,几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柳玉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白璃,眼神有些空洞。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跟着来,全靠顾松年的安排。
如果没有苏瑜馨的关系,她可能连这个名额都拿不到。这份恩情,太重了。
顾松年坐在中间的位置,闭目养神。
他在感知周围的气息。
车厢里鱼龙混杂,有几个看似普通人的旅客身上,隐隐透出一丝灵气波动。
看来,不仅仅是他在关注这个时代的变化。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火车鸣笛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宣告着旅程的开始。
车轮开始转动,先是缓慢,接着越来越快。
窗外的风景从灰扑扑的村庄变成了连绵的雪原,又变成了光秃秃的树林。
顾松年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雪景。
那片白雪覆盖的大地之下,孕育着无数生机。
就像他自己一样。
灵泉空间还在体内静静流淌,黄大仙在里面种药材,安娜和伊琳娜在角落反省,塔莉亚则被关押得更深。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松年!”温若宁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我们会不会后悔离开青山村?”
顾松年转头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不会。”
“为什么?”
“因为路是我们自己选的。”顾松年淡淡一笑:“而且,前面有更好的风景。”
沈知夏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文绉绉的。”
“我就是想知道,到了省城,咱们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拥挤的车厢里回荡,驱散了离别的愁绪,也点燃了对未来的希望。
火车继续向前奔驰,向着省城的方向,向着那个即将翻天覆地的新世界,呼啸而去。
顾松年重新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入学手续、宿舍分配、人脉拓展、黑市渠道……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毕竟,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身边,有着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