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裴沉锋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赵小天站在门外,脖颈处泛着酒后的潮红,发梢有些凌乱。
他抬起头,目光与裴沉锋的目光撞在一起,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能溢出来的情绪。
屈辱,不甘,还有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勉强。
裴沉锋并没有让开门口。
“赵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赵小天的喉结滚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低下头。
“裴局长,今天在楼下的事,是我不对,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
裴沉锋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赵小天见他没有反应,咬了咬牙,又往前迈了半步。
“希望裴局长能给个面子。”
裴沉锋听完,沉默几秒,他侧过头和吴浩对视了一眼。
裴沉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淡然点头。
“赵公子,道歉我收到了,不过你这喝了酒,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为好。”
赵小天岂能听不懂裴沉锋的言外之意,他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一下。
过了会儿,赵小天低沉地舒了口气,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裴局长,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跑三边羊肉品牌化运营的项目。”
裴沉锋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小天看出他没有否认,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
“这件事,上秦农品完全可以做,而且我以我父亲的名义打包票,分成比例可以比市场价低一些。”
“这个,裴局长之前是在我那里碰了壁,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我父亲的意思。”
赵小天说完这句话,目光紧紧盯着裴沉锋。
他在等一个答复。
裴沉锋看着赵小天眼底的那股急切,再次沉默。
忽地,他轻轻摇头。
“赵公子,感谢你专程跑这一趟,但三边羊肉这个项目,我已经联系了别的企业。”
闻言,赵小天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张了张嘴,可话还没出口,裴沉锋就接了下去。
“而且我和贵公司,现在合作不合适,毕竟第一天就有了嫌隙,就算强行绑在一起合作,也只会对口不对心。”
“弄到最后,反而伤了赵总那边的面子。”
裴沉锋的语气放轻了几分。
“我这个人做事,讲究的是顺其自然,既然缘分不够,就不强求。”
赵小天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
从强压着的隐忍,变成被拒绝后的愕然,再从愕然变成快要压不住的不甘。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终于带出颤音。
“裴局长,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点头?”
他攥紧了拳头。
“我爸说了,要是请不到你,我就滚出长安。”
“我今年刚把人脉搭上,手里的项目也在关键期,你总不能因为今天下午那点事,就把我这条路彻底堵死吧?”
赵小天的尾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当我求你了,行不行?”
走廊随着赵小天的话落,彻底安静了。
裴沉锋看着赵小天那张已经没了下午倨傲的脸,轻轻叹气。
“赵公子,你今天能来,我很理解你的处境。”
裴沉锋的目光迎上赵小天的视线。
“我不是不给赵总的面子,而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走。”
“我还是那句话,一开始就走岔了路,再硬着头皮往前赶,只会把路走得更窄。”
裴沉锋停顿了一下:“你回去给赵总带句话,就说此次合作不成,周市长那边的人情仍在,赵总大可不必强求,日后若真有合适的契机,我们还可以再聊。”
裴沉锋说到这里,嘴角一弯。
“至于离不离开长安这件事,我不清楚赵总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过,就算真到了外地,只要赵公子能静下心来,实打实地做出一些业绩来,赵总反倒会更高看你一眼。”
裴沉锋微微颔首。
“言尽于此,赵公子,恕我不奉陪了。”
话落,裴沉锋往后退了半步。
赵小天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裴沉锋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他知道,裴沉锋已经把路堵死了,而且是拿他父亲的话来堵的。
赵小天深吸一口气,尾音发涩。
“希望裴局长真能找到比我上秦农品更好的合作方。”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大踏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背影带着难以言喻的颓丧。
看到赵小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裴沉锋站了几秒,才转身关上门。
吴浩靠在墙上,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冷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之前在楼下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倒知道上门求人了。”
裴沉锋摇了摇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酒店的装饰画上,像是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一个情字,真害人啊。”
吴浩原本还靠在墙边,听到这句话,当即一愣。
他目光古怪地落在了裴沉锋脸上,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是啊,一个情字真害人。”
裴沉锋夹着烟的手指一顿,偏过头看向吴浩。
吴浩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着,眼底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戏谑。
裴沉锋登时反应过来,脸一黑。
“就你话多。”
吴浩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重新打开笔记本。
“行行行,我话多,我继续搜三顷上农的资料,不打扰裴哥了。”
裴沉锋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赵小天的事算是了了,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至少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接下来,就看明天和三顷上农的谈判了。
……
次日,清晨。
裴沉锋刚洗漱结束,手机就响起消息铃声。
“裴局长,上午十点,地点定在长安市南郊南湖路二十七号清茗茶府三楼梅字间,这边已经安排好了,静候大驾。”
裴沉锋回了一条“十点准时到”,便放下手机。
裴沉锋和吴浩一起出了酒店。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明朗一些,阳光透过云层,带着冬日稀薄的暖意。
车子沿长安市的环线一路开了大约三十分钟,最终在南湖路尽头一栋中式风格的茶楼前停了下来。茶
楼不高,三层飞檐,门口挂着两盏浅色的素纱灯笼,门匾上写着“清茗茶府”四个字。
裴沉锋迈步走进茶楼,在茶侍带领下,来到梅字间门口。
适时,门从里面拉开,张进脸上带着热络而不过分的笑容。
“裴局长来啦,里面请。”
裴沉锋笑着点头,迈步走进包间。
包间面积不小,临窗是一面落地大窗,能看到楼下泛着灰蓝色光泽的水面。
茶桌是实木的,桌面光洁,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桌边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方脸,眉毛浓黑,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从商多年的沉稳和周到。
此人应当就是三顷上农的老板。
男人右手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戴着无框眼镜,左手边的位置放着半旧的深棕色公文包,气质内敛,却不像是生意人。
裴沉锋在茶桌对面落座时,张进很自然地介绍道:“裴局长,这位是我们三顷上农的老板,陈永和陈总。”
陈永和站起身,朝裴沉锋伸出手。
裴沉锋握住他的手。
“陈总,久仰。”
“裴局长年轻有为,我早有耳闻。”
陈永和笑着松开手,随即侧过身,朝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示意了一下。
“这位是省农业厅畜牧总站副主任,李建民李主任。”
裴沉锋闻言,神色一怔。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