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窗帘半拉着。
裴沉锋靠在沙发里，手里的烟燃了大半
沉默了十几秒，他才拿起手机，翻到张进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裴局长，您好。”
张进的声音比之前在路边时更稳一些。
“张秘书，今天下午多谢你主动搭话，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上秦农品那边的路暂时走不通，但我这边确实有项目需要落地。”
裴沉锋说，“如果贵公司有意向，明天我们聊一聊三边羊肉品牌化运营的事。”
张进在那头安静不到半秒，当即朗笑。
“裴局长爽快，那明天上午十点，我来安排地方。”
“可以。”
裴沉锋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也要提前说明，贵公司如果能拿出足够有竞争力的方案，我当然优先考虑你们，但也请张秘书理解，我作为招商局负责人，最终的决策权在县里，不可能只凭个人意愿拍板。”
“裴局长放心，商业合作我们一向按规矩来。”张进说。
裴沉锋点了点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裴沉锋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往沙发背上一靠。
吴浩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裴哥，咱们这算是跟三顷上农搭上线了？”
“算是开了个口子，能不能谈出东西来，还得看明天的方案。”裴沉锋说。
吴浩闻言，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那我今天再查查三顷上农的底。”
“嗯，尤其是他们近两年的项目案例和分成模式。”
吴浩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裴沉锋独自坐在客厅里，又安静地坐了几分钟，岂料他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手机屏幕亮了。
章雪。
裴沉锋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章雪的声音。
“沉锋，那个赵公子，我知道是谁了。”
“不就是赵长河的儿子吗？”
话音刚落，裴沉锋又皱眉道：“不对，听你这口吻，他应该跟我没仇吧。”
章雪在那头轻哼一声，语气带着难得的发虚。
“应该是冲我来的。”
裴沉锋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章雪继续说了下去。
“以前我不是给你说过么，当年我在长安的时候，家里安排过很多次相亲，赵小天就是其中之一，但他的个人资料我都没有打开过，就直接丢在办公桌抽屉里了。”
“后来听说赵小天那边挺不高兴的，觉得我连看都不看，是不给他面子。”
裴沉锋听着，嘴角的肌肉不断抽搐。
他算是彻底明白今天这出戏的来龙去脉了。
赵小天并不了解自己，但他知道章雪和裴沉锋这个组合。
所以，他直接把自己当成了能出气的人？
“所以，我这是替你挡了一枪？”裴沉锋问。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章雪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
“算是吧。”
裴沉锋闻言，仰头望着天花板。
“我的好县长，您得好好想想，您在长安这儿还有多少风流债没还完？总不能我走到哪儿，都得被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敲一顿吧。”
坐在外间整理资料的吴浩闻言，键盘声骤停。
他僵在椅子上，眼珠转了转，表情精彩得很。
不是，这两个人的对话已经狂暴到这种地步了吗？
电话那头，章雪闻言，声音倏地拔高了些许。
“那可多了去了。”
裴沉锋闻言，眼眉一挑。
“有我渣没？”
这下，章雪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章雪的声音从听筒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意。
“裴沉锋，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裴沉锋被她这声“裴沉锋”喊得后背一紧，连忙收起吊儿郎当的劲头。
他干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不过今天也不算全无收获，我约了张进，明天上午见面聊一聊三边羊肉品牌化的事。”
章雪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便没有继续追究刚才的话题。
“三顷上农在秦省农业品牌运营圈子里，口碑一直不错，虽然体量不如上秦农品，但落地执行方面反倒更稳一些。”
章雪说完这句话，又连忙道：“但是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你说。”
“周市长这边，毕竟是上秦农品把你介绍过去的，现在你转而去接触三顷上农，不管合作能不能谈成，周市长那边你都要把这个弯转圆了。”
裴沉锋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我约三顷上农之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说：“所以我想在合作方案上留一条口子。”
“什么口子？”
“让三顷上农在最终投资方案里，开一个浮动的合作入口，让周市长那边也能参与进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章雪轻舒了一口气。
“这个思路没问题，但你要把握好分寸，浮动口子不能开得太大，否则三顷上农那边会觉得我们是在拿他们当桥，最后反而不好收场。”
裴沉锋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明天谈的时候，我会把基调定在具体的项目执行层面，不急着松口。”
章雪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你自己拿捏。”
“那行，我没别的事了。”
章雪那头应了一句“嗯”，又补了句：“明天谈完，不管结果如何，给我回个电话。”
“好。”
电话挂断后，裴沉锋起身走到吴浩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吴浩正趴在书桌前，笔记本屏幕上是三顷上农的官网页面。
看到裴沉锋进来，吴浩抬起头。
“裴哥，我刚把三顷上农最近三年的项目翻了一遍，他们的营销模式跟上秦农品差不多，但分成比例低一些，大概是两成到两成五。”
裴沉锋走到书桌旁边，弯腰看了几眼吴浩记录的那些数字。
两成五？
裴沉锋摩挲起下巴。
如果是这么个分成比例，那三边羊肉营销后的价值就能锁在四十五块以内，这个价值能铺开的销售面，绝对要比上秦农品的更广。
噔噔，噔噔。
岂料就在裴沉锋正逐渐心动时，套房突然传来沉闷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