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陆晚禾这话把一家人怔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有问题？”
陆建平眉头当即一蹙：“什么问题？”
陆晚禾沉默几秒，叹了口气。
她伸手拿过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沓牛皮纸信封。
陆晚禾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爸，这半年，我前后去了四家医院。”
陆晚禾的尾音带着颤抖。
“省人民医院，长安市第一妇幼保健院，西北妇女儿童医院，还有秦省中医院生殖中心。”
陆晚禾说话时，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水光在翻涌。
陆晚禾伸手把信封推到了茶几中央。
“诊断结论都一样，我这辈子，无法怀孕，而且……”
陆晚禾摇了摇头。
“无法治愈。”
陆晚禾话罢，陆建平便急不可耐地拆开信封。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在每一份报告上都停留了很长时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和心疼。
陆母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当即白了。
陆正德坐在单人沙发上，始终没有开口，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孙女身上，带着老人特有的沧桑和沉默。
陆建平看完报告，放回茶几上，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力度明显削弱了几分。
“这件事，小裴知道吗？”
陆晚禾摇头。
“沉锋哥不知道。”
陆晚禾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涩意。
“我没有告诉他。”
客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陆晚禾继续说下去。
“爸，我之所以一直没让小裴上门，就是不想让你们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谈订婚结婚的事。”
陆晚禾低下头，再抬起来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我的想法是，先和沉锋哥接触一两年，等感情再稳定一些，再慢慢把这件事说出来。”
陆晚禾话罢，又叹息一声。
“他现在刚接手招商局，工作压力大，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负担。”
陆建平没有立刻接话。
他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看了很久。
“晚禾，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建平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不少。
“今天既然已经把沉锋哥约来了，我的意思是，结婚的事就先不提了。”
陆晚禾迎上父亲的目光。
“你们就把他当成我带回家的男朋友，正常迎客，吃饭，聊天。”
“等我和他都准备好了，再提后面的事。”
陆建平没有立刻答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陆正德。
陆正德一直没有开口，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孙女的脸上。
许久后，陆正德点了点头。
“丫头有自己的想法，就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
“还有，丫头无法怀孕的事儿，一定不要传出这个院子。”
“好！”
……
下午两点，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别墅院门外。
裴沉锋熄了火，拎上礼物盒。
吴浩提前帮他备好的几样东西，茶叶，酒，还有一些三边县本地特产，包装精致，不张扬也不寒酸。
裴沉锋站在院门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抬手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刘奇。
刘奇脸上带着笑意，侧身让开门口。
“小裴来了，快进来，一家人都在等你呢。”
裴沉锋笑着点头，
“刘书记，打扰了。”
裴沉锋迈步走进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陆建平和刘梅坐在沙发上，陆正德依旧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
裴沉锋在玄关处停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客厅里的人，然后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自然。
“叔叔，阿姨，爷爷，杨阿姨，你们好。”
陆建平站起身，迎了两步，伸手握住裴沉锋的手，目光在裴沉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小裴别拘谨，别站着。”
……
裴沉锋有点儿懵。
按说今天来到陆家，陆建平和刘梅免不了要往自己后续的发展，住哪儿，打算什么时候订婚结婚之类的话题上扯。
然而，饭桌上的话题竟然没有半点儿逾越之处。
他能感觉到陆建平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但始终是面对女儿初次登门的男朋友的距离感。
这就很好嘛！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暗。
裴沉锋看了一眼窗外，然后站起身，朝陆建平和刘梅微微躬身。
“叔叔，阿姨，今天叨扰了，改天再来看望您二位。”
陆建平点了点头。
“小裴，有空多来坐坐。”
裴沉锋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陆晚禾也跟了出来。
“我送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外，裴沉锋站在车旁，侧头落在陆晚禾脸上。
“你到底给叔叔阿姨说什么了？”裴沉锋低声问道。
“你家里人，今天正常得有点儿过分啊！”
陆晚禾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她伸手替裴沉锋整了整衣领。
“沉锋哥，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反正今天很顺利，不是吗？”
裴沉锋看着她，随即一笑。
“行，那我不问了，等会儿一块儿回去？”
陆晚禾轻捶着裴沉锋的胸口。
“今儿个一大家子都在，我得陪陪家里人。”
……
傍晚，七点。
裴沉锋刚进家，手机就响了起来。
裴沉锋掏出手机一看，眉头当即挑起。
章雪。
裴沉锋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章雪试探又故意的声音。
“听说你今天去陆晚禾家里登门拜访了，她爸妈有没有催你订婚结婚的事？”
裴沉锋闻言，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靠着玄关墙壁，翻了个白眼，挑眉笑道：“这个，天色太晚了，要不我过去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
“滚！”
听章雪这么说，裴沉锋从昨晚提着的心脏才缓缓复位。
“没有，实话说，陆叔叔和刘阿姨，还有陆家老爷子简直安静得过分。”
裴沉锋换了鞋，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
“我都怀疑晚禾是不是给家里人下蛊了。”
章雪闻言，嘴角这才勾起笑容。
“好了，这下你真可以滚了。”
话罢，章雪率先挂断电话。
裴沉锋扫了眼手机，叹息出声：“活着吧，就这么活着，也挺好！”
糊里糊涂，过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