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宿舍,客厅。
裴沉锋那句话落地后,章雪端着茶杯的手顿时顿住了。
她抬起杏眼,盯着裴沉锋看了两秒。
旋即,章雪放下茶杯,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裴局长今晚是打算耍流氓?”
章雪的语气始终带着惯常的戏谑。
裴沉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讪讪起身告辞,他后脑勺枕着扶手,两条腿搭在另一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县长大人这段时间阴阳怪气也够久了。”
裴沉锋默默给自己点了根烟。
“我要是再不给县长露两手,你怕是真的要觉得我这个招商局局长是个只会吃干饭的废物。”
闻言,章雪的眼皮不自觉地一跳。
她看得出来,裴沉锋今天的状态跟以前不太一样,懒洋洋的松弛底下,藏着她很少在裴沉锋身上见到的赴死感。
这种感觉,让她心底某根弦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章雪沉默了几秒,换了个坐姿。
“合着裴局长今天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她本想用这句话把裴沉锋挤兑走,可裴沉锋闻言,非但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偏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愈发张扬。
“兔子这两个字,很传神。”
裴沉锋说这话时,目光在章雪身上自上而下扫了一圈,眼神毫不掩饰。
章雪被他这一眼看得脊背一麻,耳根不自觉地泛起薄红。
章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行行行。”
“很传神是吧,我先去洗澡,你有能耐就别走。”
话没说完,章雪转身朝浴室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生怕再多留一秒,就会被裴沉锋看出什么端倪。
……
浴室里,水声哗哗。
章雪站在花洒下面,她闭着眼,双手撑在瓷砖墙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里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章雪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浴袍,腰间系的带子拉得比平时紧了几圈,女人家在浴室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抬手拧开门把手。
浴室门推开的一瞬间,章雪的脚步蓦地停下。
沙发上。
裴沉锋竟然还没走。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沙发扶手上。
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响,裴沉锋偏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撞上章雪的眼睛。
那目光里赫然是章雪最害怕看到的戏谑。
章雪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她攥着浴袍领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不过一个呼吸间,章雪就看到裴沉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然后,他抬手按下了墙边的开关。
……
五分钟后。
章雪宿舍的防盗门把手拧开,客厅依旧没有开灯。
黑暗中,裴沉锋缓缓走了出来,他瘸着腿,咧着嘴,手腕上也有些许被抓的血痕。
“啧,县长全身上下,也就嘴最硬了。”
裴沉锋朝门后撇了撇嘴。
话音刚落,章雪低声骂了句滚,就恶狠狠地关上了门。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章雪站在门后,黑暗里,她的心跳比刚才还要快。
她抬起手,指尖覆上红唇,脸颊热得厉害。
章雪转过身,摸索着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往后一仰,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怎么能……”
章雪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许久后,章雪把自己蜷进沙发里,额头抵着膝盖,闷闷地叹了口气。
“唉,章雪啊章雪,真是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
窗外,月光安静地铺了一地。
屋内,章雪很久都没有动。
……
凌晨。
裴沉锋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裴沉锋还没换完鞋,就听到客厅方向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轻哼。
“回来了?”
陆晚禾裹着一件薄毯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来,她的目光在裴沉锋身上扫了一圈,随即落在他的右手背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
“怎么还挂彩了?”
裴沉锋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犹豫了一瞬,随即干咳一声
“在章县长那边聊了聊,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下。”
陆晚禾目光在裴沉锋脸上停了片刻,倒也没有追问。
她挪了挪身子,腾出沙发一半的位置,拍了拍旁边的垫子。
“沉锋哥也真是的,这么不小心。”
裴沉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陆晚禾自然而然地将薄毯分了一半搭在他腿上。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陆晚禾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似是假寐。
过了一会儿,裴沉锋开口道:“晚禾,你家里的情况,现在是什么说法?”
陆晚禾在他怀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才仰起脸来,嘴唇贴着他的下巴蹭了一下。
“沉锋哥放心吧。”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明天我自有安排。”
裴沉锋还想追问,可看到陆晚禾眼底的笃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就交给你了。”
陆晚禾在裴沉锋怀里笑着,手指轻抚着裴沉锋的耳垂。
裴沉锋身体微颤,片刻后就是眼冒绿光。
……
一夜好梦,次日上午。
陆晚禾开车抵达东环一处高档别墅门口。
她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目光落在面前那扇深灰色的大门上,她深吸一口气,这才下车。
开门的是陆母刘梅。
看到女儿进门,刘梅在陆晚禾身后扫了扫。
“晚禾回来了。”
“妈,你就别看了,沉锋哥下午才过来呢。”
刘梅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
陆晚禾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
客厅沙发上,父亲陆建平和爷爷陆正德坐在正位上,舅舅刘奇和舅母杨莲坐在侧边的沙发上,两个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微妙。
一大家子,该来的都来了。
陆晚禾收回目光,走到客厅沙发一侧坐下。
客厅安静片刻,陆建平是第一个开口的。
“晚禾,你这段时间一直说工作忙,不让小裴上门,既然今天一家人都在,你和舅舅也在场,那有些话,我们就敞开了说。”
陆建平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小裴这个人,我和你妈了解得不多,但你舅舅说他和你感情稳定,我们也就不多操心了。”
“可既然谈了这么久,总得有个说法,订婚也好,结婚也好,总不能就这么一直不明不白地拖着。”
陆晚禾没有急着接话,安静地听着父亲说完,才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父亲的视线。
“爷爷,爸,妈,舅舅,舅妈。”
陆晚禾倏地面露苦涩。
“这事儿,真不怨沉锋哥,是…是我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