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裴沉锋目光落在章雪脸上,语气笃定。
“三边县的食盐产业,在整个函夏都是赫赫有名的。”
“花池盐业这件事,如果处理得不够硬气,日后难免会落人口实,到时候有人说我们新班子雷声大雨点小,对那些真正触碰底线的企业不敢动真格。”
“这对章县长接下来的施政,可不是什么好事。”
章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汇总报告上,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花池盐业的事,我会在年前落实,顶格罚款,财政局收购股份,按国企模式重新梳理管理层架构,年后就正式推进改制程序。”
裴沉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章雪既然松了口,这件事就算落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暮色渐浓。
裴沉锋放下茶杯,换了个坐姿。
“眼下盛源实业的物流和盐业两条线都被我们撬开了口子,明年招商局这边的动作不会小,所以…盛源实业现在的税收优惠和政策支持,县长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
闻言,章雪眉眼一挑。
“你的意思是,先稳住盛源实业,再逐步拆解?”
“差不多。”裴沉锋迎上章雪的目光。
“盛源实业这么大的盘子,根基之深,如果一直给盛源实业这么大面子,其它企业难免腹诽。”
裴沉锋顿了一下。
“而且,三边县的发展环境越来越好,招商局这边的项目越来越多,盛源实业如果自己屁股淋了热油,想要折腾,它散架的速度只会越快,到时候能够接替它的企业,只会越来越多,最终形成多点开花的局面。”
说到这里,裴沉锋嘴角弯起玩味儿弧度。
“我要是秦振邦,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守住盛源实业的石油配套设备和化工产业这两条底线,在这条线上跟我们死耗,绝不主动扩大战线。”
裴沉锋话锋一转。
“不过,他也耗不了多久了。”
章雪喝了一口茶,目光重新落在裴沉锋脸上。
“你在想着李山高那条线?”
裴沉锋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腹黑。
“李山高现在还活着,就是我们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
章雪靠在椅背上,点头一笑。
“年前这段时间,你先把手头几个项目稳住,秦北物流的后续工程盯紧,大秦绿能那边的,该我们准备的,自然也要准备。”
“至于盛源实业……年后再说。”
裴沉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章雪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来。
“对了,杨国荣辞职之后,副县长那个位子空出来了,你猜怎么着?”
裴沉锋停下脚步,转过身。
“楚书记没争?”
“一个字都没提。”
章雪的摇头嗤笑。
“常委会上讨论杨国荣离职后的接替人选时,楚书记全程没有表态,既没有推荐人选,也没有反对其他人选,最后王兴旺提了一个教育局的副局长上来,楚书记也点了头。”
裴沉锋站在原地,眉头拧紧。
裴沉锋沉默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沉重。
“楚书记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头有尾,他不争这个位子,说明他有更想争的东西。”
章雪看着裴沉锋,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的意味。
她双手抱在胸前。
“不争这个副县长位子,说明他接下来要争的,是你。”
裴沉锋的呼吸微顿。
“那县长打算怎么应对?”他问。
章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还没有动,我们就不用急着出牌,年前这段时间,你把招商局的工作稳住,不要给他任何把柄。”
裴沉锋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裴沉锋转身走出办公室。
此时此刻,远在黑石市的某间茶室里,有一个人正对着墙上那幅三边县的行政区划图,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招商局”三个字的位置上,很久没有移开。
……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入夜十点,裴沉锋才下班,手机就震动起来。
裴沉锋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章雪的声音。
“沉锋,出事了。”
裴沉锋握着手机的手指蓦地收紧。
“什么事?”
“李山高死了。”
闻言,裴沉锋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随即重新开口。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钟头前的事儿,老城区一家KTV的包厢里,服务员去送酒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没了呼吸,报警之后郑学长亲自带人过去的,初步判断是……”
章雪语气微顿。
“下药。”
裴沉锋叹息一声,郑通既然已经接手现场,后续的调查自然会按程序走。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李山高是怎么死的,而在于谁让他死的。
“你现在在哪儿?”裴沉锋问。
“机关宿舍。”
“我过来。”
裴沉锋挂了电话,驱车穿过夜色笼罩的县城街道,一路驶向机关宿舍。
上楼敲开门时,章雪穿着一件厚实的深灰色居家外套,站在玄关处,侧身让裴沉锋进门
裴沉锋在沙发上坐下,章雪坐在他身侧。
“消息传得快,县里不少人已经听说了,这事瞒不住,也没打算瞒。”
裴沉锋捋了捋眉心。
“李山高是他自己去的KTV,还是有人约他?”
“自己去的。”
章雪声音平静。
“监控显示,他七点半左右到KTV,进包厢之后没有再出来过,服务员说包厢是他提前订的,当晚只有他一个人。”
裴沉锋的眉头拧起来。
李山高在盛源实业化工部干了好几年,能混到这个位置,不至于连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
一个有经验的实权经理,会在平安夜晚上一个人去KTV订个包厢喝酒?
这说不通。
除非,约他的人,是他不能拒绝的。
“监控里有没有拍到其他人进出那间包厢?”裴沉锋问。
“没有。”
章雪语气带着迟疑。
裴沉锋靠在沙发背上,直勾勾望着天花板。
良久,他开口:“这件事,我应该知道是谁干的了。”
“秦振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