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黄东方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刘卫东是秦振邦旧部，明天马万山来考察，算是招商局近期的头等大事，如果刘卫东全程不露面，容易让外人觉得招商局内部不和。
“让刘局长明天下午也过来一趟，不用全程陪同，但露个面，陪马总坐一坐。”裴沉锋道。
黄东方笑着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裴沉锋站在窗边。
他看了几秒深秋的枯树，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手机，给马万山打去电话。
那头电话很快接起。
“裴局长，上午好。”
“马总，明天来三边县的事，没变吧？”裴沉锋开门见山。
“没变没变，周济民已经在安排资料了。我这边周济民带队，七个人，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三边县。”
马万山的语气很干脆。
“技术资料，风资源评估报告，设计方案，全带上了，你那边路况怎么样？我的车底盘不算高。”
裴沉锋哈哈大笑：“我刚让人去填路了，马总放心，坑洼段提前修了，至少不耽误你实地看地。”
“那就好。”
马万山也笑了。
“裴局长办事一向靠谱，我这边你就不用多操心了，明天到了三边县，咱们先把地看了，后头的事，坐下来慢慢谈。”
“行，那明天下午我在三边县等马总。”
“好，那就先这样，裴局长，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裴沉锋继续投身到工作中。
临近中午，裴沉锋从办公室里出来，吴浩正坐在外间的工位上整理文件。
看到裴沉锋出来，吴浩站起身。
“裴局长，中午了，咱去吃点啥？”
裴沉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去门口那家羊肉面馆，边吃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招商局大门。
深秋的风迎面扑来，凛冽干冷，吴浩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快入冬了。”
裴沉锋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羊肉面馆不大，但生意不错。
两人找了靠里的卡座坐下，各点了一碗羊肉荞面饸络，又要了两碟凉菜。
等面的间隙，裴沉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吴浩面前。
吴浩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疑惑。
“裴哥，这是……”
“车后那些礼物的钱。”
裴沉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之前在车后厢给我备那些东西，我昨天让人估了下价，六十万，卡里是这个数，你收着。”
吴浩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
“裴哥，这可使不得，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爸和我舅那边…再说了，钱都是家里出的，跟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裴沉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吴浩脸上。
“东西是你帮我备的，我不能既让你出人情，又让你出钱吧。”
“拿着，要不然小心我以后卡你。”
吴浩张了张嘴，还想推辞，对上裴沉锋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最终还是把银行卡收进了口袋里。
“这就对了！”
裴沉锋给吴浩散了根烟。
“实话说，这次这些礼物，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吴浩连忙板起脸。
“为裴哥服务，我是认真的。”
“哈哈哈，吃饭！”
……
下午两点半，裴沉锋坐在办公室里，给齐大凯的秘书拨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招商局裴沉锋，不知道齐部长现在方不方便通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联络员的声音客气利落。
“裴局长稍等，我问一下齐部长。”
不到半分钟，电话那头就响起了声音，赫然是齐大凯的。
“裴局长，稀客啊！”
裴沉锋拍了拍脑门儿，笑道：“齐部长客气了，说起来，我早就应该找您喝喝茶了。”
旋即裴沉锋补充道：“不知道齐部长今天下午方不方便？”
齐大凯闻声了然，说道：“方便的，不过裴局长现在是大忙人了，就由我来安排吧，”
裴沉锋笑吟吟点头。
“齐部长实在客气了，那行，我们下班后联系。”
“好好！”
挂断电话后，裴沉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预想中要快。
中间黄东方回来了一趟，说酒店和上味居的包间都已经安排好了，交通局那边也答应了在邢崾崄乡那条县道上做临时修补，明天一早动工。
裴沉锋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六点整，裴沉锋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锁了办公室的门，开车出了招商局。
老城区，一间没有门头的茶楼，看到裴沉锋进门，老板脸上笑容不多。
“是裴先生吧，齐部长在二楼。”
裴沉锋点了点头，踩着木制楼梯上了二楼。
齐大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
茶壶正冒着热气，显然刚续过水。
看到裴沉锋上楼，齐大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裴局长来了，坐。”
裴沉锋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齐大凯倒好的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涩，随即泛起回甘。
“齐部长今晚也来得早。”
“反正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
齐大凯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停在裴沉锋脸上，笑容里有种裴沉锋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局长啊。”
裴沉锋放下茶杯，迎上齐大凯的目光。
“你的劫来了。”
裴沉锋刚准备取出烟盒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齐部长这话，从何说起？”
齐大凯没有急着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茶，又给裴沉锋的杯子里添了添，然后靠回椅背上，双手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
“昨天晚上，周市长打电话给我，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裴沉锋点了点头。
“能猜到，周市长昨天也跟我提过。”
齐大凯笑了一声。
“他问了我三件事。”
“第一，三边县招商局现在的局面，能不能稳稳撑到明年底，我说能。”
“第二，如果楚书记那边强行在招商局安插一个副局长，你能不能接住，我说能。”
“第三，如果楚书记不是安插一个副局长，而是想让你离开招商局，你能不能接住。”
齐大凯说到这里，幽幽叹息，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这个问题，我没法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