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刘奇手里的烟头已经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陆晚禾那番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晚禾。”
刘奇摇头道:“你这些本事,可不是舅舅教的。”
陆晚禾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刘奇见状,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舅舅先回去想想。”
刘奇起身离开,房门合拢,发出极轻的声响。
陆晚禾坐在沙发上,笑了笑,进入假寐状态,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裴沉锋裹着一身秋风走了进来。
“刘书记走了?”
裴沉锋换好拖鞋,走到陆晚禾身边坐下。
陆晚禾点了点头。
裴沉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靠进沙发里。
“你们聊得怎么样?”
陆晚禾把跟刘奇聊的那番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每一处细节都说得清楚,包括三重借势的具体内容,以及刘奇听后的反应。
裴沉锋安静地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裴沉锋闻言,点了点头。
“第一重借势里,刘书记没有接话,估摸是在权衡。”
“我猜也是这个意思。”
陆晚禾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裴沉锋。
“舅舅做事保守,他能待到秦振邦倒台,靠的就是不轻易表态,让他立刻决定站到章县长那边,他心里那道坎确实没那么好过。”
裴沉锋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既然如此,我们先绕开第一重借势,让刘书记先观望楚书记的态度即可。”
“第二重和第三重,我们可以先动起来。”
“让马总那边跟石秘书多走动走动,如果能有什么比较亲密的照片流到楚书记眼前,自然更好,这一点,我找人安排一下。”
“至于市里,等到秦北物流落地,大秦绿能合作开始,到时候我再和周市长那边推荐的人聊一聊,绑定文书记和周市长应该问题不大。”
说完,裴沉锋侧过身,目光落在陆晚禾脸上。
“其实这事不着急,先前我更在意的是你家里的态度。”
陆晚禾闻言,目光一顿。
听着裴沉锋语气里少见的犹豫,陆晚禾嘴角弯了一下。
“沉锋哥,你放心,家里那边,我来劝。”
裴沉锋的眉头蹙起,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晚禾就继续说下去。
“沉锋哥,我知道你这辈子不打算结婚。”
“其实,我也一样。”
裴沉锋的呼吸顿了一拍,陆晚禾的声音里却带着平静的笃定。
“我这辈子也没打算结婚。”
“晚禾……”
“我不是在安慰沉锋哥,也不是在哄你开心。”
陆晚禾迎上裴沉锋的目光。
“我是认真的,我见过太多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人,最后过得鸡飞狗跳,我也见过为了所谓‘安稳日子’把自己活成另外一个人的人。”
“我不想变成那样。”
陆晚禾语气很轻。
“所以,沉锋哥,我这辈子能陪在你身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是更好吗?”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裴沉锋坐在那里,看着陆晚禾清亮的眸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后,裴沉锋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他伸手将陆晚禾拉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后背。
“委屈你了。”
陆晚禾靠在他肩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沉锋哥,我从不会对你说谎。”
“跟着你,我甘之如饴。”
裴沉锋没有接话,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目光越过陆晚禾的肩头,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
“我可真是越来越像个渣男了。”
陆晚禾闻言,在他怀里笑得肩膀轻颤。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争取当个最渣的渣男。”
……
周一清晨,三边县的深秋,寒意弥漫。
裴沉锋到招商局的时候,程山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裴沉锋走过来,快步迎上。
“裴局长,秦北物流分部那边的施工进度报告。”
“这么快?”
裴沉锋接过文件,一边翻一边往办公室走。
“嗐,这不是快入冬了么,现在能干多少干多少。”
程山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裴沉锋在办公桌后坐下,将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文件,点了点头。
“进度不错,后续程局长跟着吴总对接就行,对了等会儿让黄局长上来一趟。”
裴沉锋笑道:“明天清县风电项目的马万山马总,就要来我们三边县了,这边我也得让黄局长安排一下了。”
程山搓了搓手,哈哈大笑。
“在裴局长的带领下,我们三边县招商局现在也算是如火如荼了,好啊,真好!”
“行,我现在让黄局长上来。”
程山笑着转身下楼离开。
大约五六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黄东方端着一个保温杯,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裴局长找我?”
“黄局长,坐。”
裴沉锋抬手示意了一下待客区的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在黄东方对面坐下。
“明天清县风电项目的马万山马总要来三边县实地考察,这事儿程局长应该跟你提过吧?”
黄东方放下保温杯,点了点头。
“程局长前两天倒是提了一嘴,说是大秦绿能的二股东,带着团队过来看邢崾崄乡那边的选址。”
裴沉锋点头。
“他们明天到,接待这边的事,我想交给黄局长来牵头。”
黄东方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裴局长,接待这种事,我倒是熟门熟路,不过…马总那边是什么规格?”
“是走正式招商接待,还是私下走一走就行?”
裴沉锋沉吟了几秒。
“按正式接待来,但不用太铺张,安排一家干净稳妥的酒店,用餐选上味居就行,不用搞什么接风宴排场。”
“马万山这个人我也打了几次交道,他来三边县是干实事的。”
黄东方听完,笑呵呵点头。
“那行,这些事儿我来安排。”
黄东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倏地又皱起眉头。
“邢崾崄乡那边,路况能不能保障基本平坦?要是车颠得厉害,怕是不太体面。”
裴沉锋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黄东方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细琢磨,其实是在提醒他。
马万山是带着好几亿的真金白银来考察的,路不好走,容易给人留个不好的第一印象。
“黄局长提醒得对。”
“这样,你帮我去交通局问一声,开发邢崾崄线路的物料,先机动一点儿,至少把坑洼最严重的那几段填一填。”
黄东方笑了一声。
“裴局长,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黄东山拿起保温杯,点头道:“我这就去办,酒店,用餐,交通,三件事一起捋。”
“辛苦黄局长了。”裴沉锋也跟着站起来。
“嗐,明年我就退了,能多干点活,也是福气。”
黄东方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黄东方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裴沉锋。
“裴局长,明天马总到了之后,刘局长那边要不要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