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裴沉锋醒得很早。
他把自己即将面见文书记和周市长的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早上九点，可隔壁套房仍然安安静静的，裴沉锋揉了揉后颈，下楼去了酒店对面的街道。
裴沉锋要了两碗小米粥，六个鲜肉包，一碟酱菜，两个茶叶蛋，拎着塑料袋往回走。
回到酒店，他直接走到隔壁房门前，叩了两下。
门内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脚步声。
章雪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袖居家衫。
她扫过裴沉锋手里的早餐袋，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下一秒，章雪的脸上，又延续起昨夜的那点阴阳怪气。
“哟，裴局长早上没去和女朋友出去吃早餐啊？”
“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就没敢打扰你。”
章雪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正事儿我还是分得清的好吧。”
裴沉锋拎了拎手里的早餐袋，朝屋里抬了抬下巴。
见状，章雪收回目光，转身朝屋里走。
“进来吧。”
裴沉锋进门把早餐袋放在茶几上，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好。
章雪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也不客气，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
裴沉锋摩挲着下巴，轻声道：“要不，我们商量商量预约文书记和周市长的事儿？”
“八点半那会儿我已经预约了。”
岂料章雪都没有看裴沉锋，目光落在手里拿起的包子上。
“中午十二点，去文书记家里，下午六点，去周市长家里。”
裴沉锋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章雪面前的碟子里，吁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章雪的动作会这么迅速。
“实在麻烦县长了。”
章雪没接这个话茬，低头又喝了一口粥，随即才道：“昨晚那两个要求，你有腹稿了？”
裴沉锋坐直了身子，点头：“嗯，要不县长帮我参谋参谋？”
谁知章雪端着粥碗的手没有放下，语气干脆。
“不用。”
闻言，裴沉锋眉梢动了一下。
章雪察觉到裴沉锋目光里的意外，摇了摇头。
“我总得给你留点表现的空间。”
“不是……”
“县长就这么放心我？”
章雪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包子。
“高书记你都能应付，文书记和周市长自然也没有问题。”
她嘴角弯起玩味儿的弧度。
“关键是…到时候我在文书记和周市长那里表现自然些，他们对你的印象自然会更好。”
“要是现在串通好了，到时候我的表演说不定就露馅了。”
章雪意有所指地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演戏。”
裴沉锋听出了章雪的弦外之音，嘴角也跟着弯了下来。
“这就是县长阴阳我和晚禾的理由？”
章雪点了点头，就这么承认了。
“我已经足够大度了，要不然，陆晚禾这会儿就该赋闲在家了。”
裴沉锋闻言，直接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无奈。
“其实县长也没必要这么实诚。”
章雪没接这个话茬。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话锋一转。
“你和陆晚禾打算要孩子吗？”
裴沉锋被章雪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拍，旋即他本能摇头。
“没打算要孩子。”
章雪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陆晚禾不介意？”
裴沉锋点头：“她完全尊重我的想法。”
章雪轻嗤一声。
“你们倒是说得轻松，那陆晚禾家里呢？”
章雪没有停顿：“他们能让女儿不明不白地跟着你？”
章雪的目光又不紧不慢地压过来。
“还有，这次你在黑石市闹出的事儿，最迟今天下午，整个黑石市的官场都会清楚，知道你和陆晚禾在一起，最高兴的恐怕就是楚书记了。”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裴沉锋的眉心当即拧起。
他语气笃定道：“县长放心，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一点，绝对不会变。”
章雪闻言，嘴角再次勾起愉悦的弧度。
“那陆晚禾家里呢？你打算怎么交代？”
沙发上，裴沉锋被这句话问住了。
他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最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章雪看着裴沉锋那副葛优躺的模样，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我算看出来了，你的确是个渣男。”
裴沉锋被章雪踹得小腿一麻，也不恼，只是喃喃了一句。
“还是县长你慧眼如炬，也算是没掉进泥潭。”
章雪本来要吃茶叶蛋，听到这句话，动作明显一滞。
下一秒，章雪放下茶叶蛋，面无表情地又踹了他一脚，力道比方才大了几分。
“起来收拾，待会儿去文书记家。”
裴沉锋被章雪这一脚踹得坐直了身子。
“那这个，文书记那边有什么讲究没？”
章雪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工作上，文书记这个人，不喜欢太虚的套话，他对数字和政策执行细节比一般人敏感，你要是拿那些大而化之的框架去跟他聊，恐怕会惹得他不高兴。”
“这一点，你自己把握好。”
“至于私人爱好……”
章雪黛眉微蹙，片刻后摇头。
“实在没听说过，文书记有什么爱好。”
裴沉锋闻言，手指弹动着膝盖。
“行，我先过去收……算了，我先垫点儿肚子，总不能在文书记家里打牙祭吧。”
章雪早餐吃得不多，裴沉锋当即盘腿坐在茶几旁边，大快朵颐起来。
一旁，章雪就双手抱胸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裴沉锋心无旁骛地将早餐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自己喝了一半的小米粥就打扫干净了，脸上的莫名之色也越来越深。
最后，见裴沉锋将茶几收拾完，离开套房，章雪才不疾不徐地换起衣服。
“我没有掉进泥潭？”
套房的等身镜前，章雪打量着自己的身材，默然一笑。
“沉锋啊，总有一天你就会发现，掉进我的泥潭，会是你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身材也不比陆晚禾差啊！”
章雪顾镜自怜。
隔壁，裴沉锋回来后，直接给吴浩打去电话。
“吴老弟，我和章县长十二点就要去面见文书记了，你问问吴总，看他知不知道文书记有什么喜欢的？”
电话那头，吴浩闻言，当即一笑。
“裴哥，你看看你的后备箱，我早就备好了黑石市常委们的各自爱好品，就等你对症下药呢。”
“我记得没错的话，文书记的好像是一套笔墨纸砚套盒，好像是高端收藏级的碳化木砚台，名家制作的金丝楠碳化笔杆，纸墨好像是胡开文的集锦古墨和90年代的老红旗八尺特皮宣纸。”
裴沉锋闻言，当即舔了舔嘴角。
“好家伙，好好好，你路走宽了，属实走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