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裴沉锋揉着眼眶。

  找马万山这事儿,说起来还真不是自己病急乱投医。

  马万山是黑石市老牌的煤老板出身,这个年代,但凡能攒下几十上百亿资产的煤老板,谁手底下能没有处理麻烦的清洁工?

  而且资产越大,这些清洁工的能力和地位越强。

  如果刘军打算动用那些跳蚤,以马万山以往在黑石市的地位,无疑是自己最好用的资源。

  另一头,清县大酒店,总统套房。

  马万山安静了一瞬,他显然在消化这个问法。

  作为在黑石市经营多年的老煤老板,他自然听得懂“跳蚤”指的是什么,马万山的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刘军,算是老熟人了。”

  隔了几秒,马万山继续开口。

  “他手底下的确有些跳蚤,有两个安保公司,一个物业公司,能直接动用的,二百来人是有的。”

  裴沉锋夹着烟的手指当即一紧。

  刘军能在黑石市公安系统坐稳常务副局长的位置,手里攥着这么些牌,倒也合理。

  裴沉锋深吸一口烟。

  “那这些跳蚤里面,有没有马总认识的?”

  马万山揉了揉眼眶。

  “直接认识的没有,不过那些安保公司和物业公司的负责人,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老炮的小弟。”

  “现在我和那个老炮的关系还在,说句话问题不大。”

  马万山嘴里说的“老炮”,是黑石市暗道上那种靠辈分和名望说话的老资格。

  这种人自己不出面,可三教九流的门路都通,马万山能和这种人保持关系,的确如他先前所想。

  “对了裴局长…”马万山忽然话锋一转。

  “你今天问这事儿是……”

  裴沉锋沉默了几秒。

  按说,接下来这些话,他一个官场新人说出来,实在有些丢人。

  如果是保护自己的女朋友,就更难以启齿。

  可他心里清楚,只有把陆晚禾的身份说出来,马万山那边才会更加重视,毕竟和他们接下来的合作相比,这件事对马万山来说并不困难。

  关键是陆晚禾在自己这边的身份足够。

  裴沉锋掐灭烟头。

  “马总,实不相瞒,黑石市电台周内晚间档的陆晚禾,是我女朋友。”

  “刘军的堂兄,市委常委刘校前几天被省纪委带走,这件事跟她有点关系,我担心刘军顺着这根藤摸到瓜,到时候万一他派手底下的人对我女朋友动手……”

  裴沉锋无奈道:“我人在三边县,消息没那么灵通,如果马总这边能帮我盯一盯刘军手底下那些人的动静,我心里能踏实不少。”

  清县这头,此刻马万山更安静了。

  “裴局长放心,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接下来我亲自给那个老炮说,让他给手底下的人打个招呼。”

  “凡是有针对陆记者的命令,我必须第一时间让他给我回复过来,到时候一切以裴局长这边的命令为准。”

  裴沉锋闻言,当即再次沉声。

  “马总,你可得给我一个彻底的准信啊,这对我可太重要了。”

  听到这话,马万山的声音同样低沉起来。

  “此事我完全可以打包票。要是出现一点儿问题,到时候裴局长拿我是问。”

  裴沉锋这才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激。

  “如此,那就多谢马总了。到时候马总来了三边县,我必定重谢。”

  “裴局长太客气了。”

  马万山的语气也恢复了爽利。

  “你在清县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替你看着点黑石市那边的动静,本就是应该的。”

  裴沉锋闻言,又和马万山寒暄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裴沉锋直勾勾望着天花板的吊灯。

  马万山那边的路子铺好了,刘军手底下那二百来人里,只要有一个是听招呼的,消息就能递到他这里来。

  可他也清楚,马万山能做的只是“递消息”。

  如果刘军那边真的动了手,他必须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这未必是一条人情线就能解决的。

  裴沉锋又坐了一会儿,才给陆晚禾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听筒里传来陆晚禾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

  “沉锋哥,这么晚了还没睡?”

  “刚处理完点事。”

  裴沉锋深吸一口气,将今晚和马万山那通电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裴沉锋说得很慢,好像自己也在复盘每个环节是否稳妥。

  等裴沉锋说完,电话那头安静几秒后,那头竟然传来陆晚禾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我倒是希望刘军的人能快一些动手。”

  裴沉锋眉头倏地蹙起。

  “你瞎说什么呢?”

  陆晚禾的语气带着无所谓的懒散。

  “他要是不动手,我还整天提心吊胆的,他要是动了,反倒一了百了。”

  裴沉锋的声音更紧了。

  “你别胡闹,现在怕就怕刘军用那些安保公司的人,会先绕几个弯子,先让中间人转一手,到那时候,马万山未必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这个可能性一出来,陆晚禾当即沉默了。

  “行,那接下来我小心,每天都两点一线,绝不出去转悠。”

  裴沉锋再三嘱咐。

  “嗯,还有,如果你发现有可疑之人,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撑。”

  “知道啦。”

  陆晚禾的语气娇憨。

  “沉锋哥,你再说下去,我都要睡不着了。”

  裴沉锋将烟蒂死死摁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那你早点休息。”

  “晚安,沉锋哥。”

  “晚安。”

  电话挂断,裴沉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

  能安排的,他都已经安排了。

  剩下的,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行,还不能谋事在人。”

  裴沉锋猛地睁开眼,直挺挺坐起身子,他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沉吟许久后,又拿起手机,翻看起通讯录来。

  最后,裴沉锋的目光定格在一个电话号码上。

  长安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市委政法委副书记,沈天阳。

  “刘军!”

  盯着号码许久,裴沉锋长舒一口浊气,起身走向窗台。

  “但凡得到消息,我非得第一时间摁死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