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裴沉锋过得很是充实。
遗憾的是,整整两天,他试了不止一次。
周五深夜,周六清晨,周六傍晚,周日上午…每一次他在陆晚禾情迷之际,试图把话题往“你和章县长到底聊了什么”的方向引时,陆晚禾总有办法把它岔开。
或是拿东西堵他的嘴,或是先发制人反问他些更没法答的,再不就是直接装睡。
他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周日傍晚,黑石市的暮色开始沉下来。
裴沉锋和陆晚禾分开后,车子刚上高速,手机就响了。
章雪。
裴沉开了免提。
“县长。”
“回来了?”
章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问的是“回来了”,不是“在哪儿”。
裴沉锋直言不讳,“刚上高速,九点左右能到县城。”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回来以后,来我这一趟,刘校的事,我们聊一聊。”
“好。”
裴沉锋没有多问。
帕萨特的引擎在秋末的夜色中低鸣,朝着三边县一路疾驰。
九点二十,车子驶入三边县城区,裴沉锋直接朝县委大院机关宿舍开去。
三边县的夜风,比黑石市那边还要凉几分。
裴沉锋站在楼下,没有急着上去,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他吐出一口烟雾,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蹦出吴浩之前说的那番话。
周一周三周五在这边,周二周四周六在那边,周天你休息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裴沉锋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沉默几秒,随即低声骂了一句。
“不对,我特么想什么呢。”
他摁灭烟头,迅速进入单元楼,来到章雪的宿舍门前。
裴沉锋屈指叩了两下门,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章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
将裴沉锋迎进门后,章雪的目光在裴沉锋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黑石市两天,这都被女人香腌入味儿了。”
章雪又撇了撇嘴。
“不知道裴局长这腰子还好不好?”
裴沉锋闻言,翻了个白眼。
“不好。”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下一倒,仰面朝天瘫在上面,目光放空地落在天花板上。
“没有了,一滴都没有了。”
这句话落在客厅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章雪正给裴沉锋倒茶,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力道比平时大了两分,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你就不能正经点?”
裴沉锋偏过头看她,看到章雪耳根那抹红,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行,正经一点。”
裴沉坐起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章雪坐在裴沉锋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开口时,语气很是随意。
“说起来,我倒是对你们的感情之路很好奇。”
“你们第一次见面,真的是陆晚禾第一次采访你那次吗?”
裴沉锋闻言,放下茶杯,再次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这个问题,别说你不懂,我也不懂。”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觉得不是,可晚禾又不解释,我问过她好几次,每次她都把话题岔开。”
他偏过头看了章雪一眼,又收回目光。
“麻了,就这样吧,糊里糊涂也挺好。”
章雪听完这句话,原本交叠的双臂,悄然松了下来。
“也是。”
章雪的语气轻了几分。
“糊里糊涂,有时候确实比什么都知道要好。”
裴沉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虽然不知道章雪为什么松了口气,但也没有追问。
旋即,他坐直了身子,话锋一转。
“对了,刘校的事,县长应该知道了吧?”
章雪点了点头。
“刘校的事,是陆晚禾做的?”
裴沉锋点头应下。
他将陆晚禾找到那位女主播,说服她实名举报,以及省纪委快速立案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补了一句:“刘校落马以后,陈显生的靠山塌了半边,短期内他没法再对晚禾动手。”
章雪安静听完,才嗤笑道:“你那个小女朋友,胆子倒是不小。”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夸是贬。
“不过刘校的背景没有那么简单,他是省委宣传部部长苏正清线上的人,有苏部长压着,这件事在省内新闻口内部传不出太大风浪。”
裴沉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省委宣传部部长,省委常委。
“不过证据确凿,刘校想翻身也难。”
章雪抬眼看向裴沉锋。
“啧啧,英雄难过美人关咯。”
裴沉锋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当场怼了回去。
“英雄难不难过关我不知道,但我看美人倒是挺能过关的。”
这话一落下,章雪当场就砸过来一个沙发枕。
“不过,有件事你得注意。”
“什么?”
章雪把沙发枕放在一旁,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目前只有陈显生知道陆晚禾在这件事里牵了线,可陈显生不是孤家寡人,他背后还有一个刘军。”
“刘军?”
裴沉锋的眉头拧起来。
“黑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对。”
章雪说道:“刘军是刘校的堂兄弟,这些年刘校其实有不少流言,几次有人想查他,都是刘军在中间压下去的。”
她说着,看了裴沉锋一眼。
“刘校现在被省纪委带走,刘军自己也未必干净,但他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自保,而是他会不会顺着刘校这件事顺藤摸瓜,查到陆晚禾身上。”
章雪手指轻叩着桌面。
“如果让他知道举报的源头是陆晚禾牵的线,以刘军的性子,他不会明着动陆晚禾,但他底下养的那些跳蚤可就……”
章雪没有把话说完,但这意思,裴沉锋自然知道。
这些年混黑石市官场的,哪个实权领导下面不养几个随时能办事的闲人?
有些是安保公司挂名的,有些是地头蛇,还有些干脆就是道上混的。
如果刘军真想给陆晚禾一点教训,随便派两个人,装成醉酒闹事或者街头纠纷,就够陆晚禾吃一壶。
裴沉锋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不断摩挲着下巴。
许久后,他抬起头。
“这件事,我知道怎么做了。”
章雪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挑。
事关陆晚禾,她很清楚裴沉锋必然是亲力亲为的。
当然,具体细节是人家小两口的,除非裴沉锋解释,她主动开口,就显得多情了。
果然,裴沉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多谢县长提点。”
章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起懒洋洋的弧度。
“纯拿嘴谢?”
裴沉锋脚步顿了一下。
“此间事了,往后有什么要求,县长随便提,我都答应。”
他说完,没等章雪回应,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听着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章雪轻哼一声。
她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自言自语。
“都答应?”
“好啊,到时候看你答不答应得起。”
……
夜色如墨。
裴沉锋出了机关宿舍楼,风风火火地回到家里。
他按下通讯录里一个号码,电话刚通,那头就接了起来。
“裴局长。”
那头传来马万山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这个点儿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沉锋给自己点了根烟,随即直勾勾望着窗外。
“马总,有件事想麻烦你。”
“裴局长你说。”
裴沉锋的声音带着试探。
“黑石市公安局的刘军局长,手底下有没有跳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