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

  裴沉锋抬眼望着吴浩,见这家伙眼神有些莫名,当即深舒口气。

  “明白了,你先忙去吧。”

  吴浩点头离开,门合上后,裴沉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停在杯沿上。

  他摸出手机拨了陆晚禾的号码,响了两声就通了。

  “沉锋哥。”

  陆晚禾的声音都带着笑意。

  “你现在在哪儿?”

  “怎么?沉锋哥想我了?不过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三边县了,今天下班有点儿晚。”

  裴沉锋往椅背上一靠。

  “想你了,对了,刘校的事,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随即传来陆晚禾的低笑。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是我们台里一个女主播,沉锋哥之前不是问我台里有没有很久没来上班的人么?”

  “我查了一下,果然有这么个人,我去她家跟她交了交心,这才知道她被刘校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给玷污了。”

  “刘校允诺她事后接替我在台里的位置,可一个多月过去,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她抑郁得差点走不出来了。”

  陆晚禾的语气沉了下去。

  “好在她不算蠢到家,第二天就独自去医院做了液体DNA检测,又去派出所做了内衣指纹鉴定。”

  “要不是这些证据,就算她实名举报,想扳倒刘校也没那么容易。”

  裴沉锋听完,长舒一口气。

  如此说来,这个受到伤害的女主播,证据也的确够硬。

  那头,陆晚禾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沉锋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台里有长时间请假的女主播?”

  裴沉锋闻言,神色顿时怔愣。

  他干咳一声,语气佯装随意:“每个地方的电台女主播,总少不了被一些官场老油子觊觎,我就是随口猜的。”

  “随口猜的?”

  陆晚禾的语气带着点戏谑。

  “不然呢?”

  裴沉锋反问:“我还能提前知道你们台里谁受了欺负?”

  陆晚禾又沉默些许时间,这才轻笑,“也是。”

  裴沉锋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把话题拉回来。

  “你说动那个女主播实名举报之后,刘校和陈显生那边,知不知道这里面有你掺和的影子?”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陆晚禾无所谓地道:“刘校已经进去了,陈显生现在自己都嫌屁股烫,哪有心思追究我?”

  裴沉锋的眉头倏地拧紧了。

  他太了解官场上的“秋后算账”了。

  陈显生现在不动手,是因为刘校刚被带走,他需要先把自己摘干净,可等省纪委的风头一过,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查的就是这件事背后是谁牵的线。

  “今晚我去找你。”裴沉锋说。

  电话那头,陆晚禾当即嬉笑。

  “那就静等沉锋哥咯。”

  裴沉锋挂断电话,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拿起外套起身出了门。

  同一时刻,县委大院,政府楼三楼。

  县长办公室,章雪站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

  身后,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内部通报。

  黑石市委宣传部部长刘校,被省纪委带走留置。

  章雪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许久,章雪才低声喃喃。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

  入夜,九点半。

  黑石市广播电台家属院门口,裴沉锋的帕萨特无声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不到五分钟,大门里走出来一道倩影,赫然是心情很不错的陆晚禾。

  她坐进副驾驶,带进来一股淡淡的女人香。

  “沉锋哥今天倒是不怕暴露了?”

  “啧,章县长那里都不怕,我还害怕在这里?”

  裴沉锋笑道,发动车子离开。

  陆晚禾给裴沉锋指了一条巷子里的老面馆,二人驱车来此,面馆门面不大,胜在干净。

  陆晚禾点了两碗面,又加了一盘酱牛肉和一碟凉拌黄瓜。

  吃面时,裴沉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深灰色绒布小盒,推到陆晚禾面前。

  陆晚禾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陆晚禾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女式腕表,深灰色的皮质表带,表壳是哑光金属质地,造型算是中规中矩。

  奇特的是,这块表的表盘是半面灰色屏幕,半面时标,而灰色屏幕目前只显示另一半时标。

  “之前沉锋哥不是给过一块了么?”

  陆晚禾拿起那块表,翻了个面。

  裴沉锋点了点表盘右侧下方那颗几乎看不出来的暗红色小凸点。

  “里面有一颗微型定位器,按一下这个,我这边会收到你的位置。”

  他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块和陆晚禾手里这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壳稍大的男款腕表。

  见状,陆晚禾目光当即滞了一瞬。

  这个年代,市面上还没有民用定位腕表,裴沉锋能弄到这种偏军用的手表,肯定是花了大代价的。

  但她还是收下了。

  “多谢!”陆晚禾努了努小嘴,嬉笑道。

  “很好,今晚多惩罚一次。”

  裴沉锋挑了挑眉眼,低声说道,当即引得陆晚禾翻了个白眼。

  二人吃完饭,等回到家属院楼下,已经是十一点了。

  裴沉锋熄了火,两个人正准备下车,裴沉锋的余光便扫到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6。

  车灯没开,引擎也没熄。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下了车,深灰色夹克,身形偏瘦,头发后梳。

  男人下车后没有急着走过来,就站在车门边,目光穿过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裴沉锋帕萨特的方向。

  裴沉锋眉头皱了皱,他并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岂料副驾驶座上,陆晚禾推门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那辆奥迪看了两秒,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咦”。

  裴沉锋偏过头。

  “怎么,你认识这个家伙?”

  陆晚禾声音压得很低。

  “他就是陈显生。”

  裴沉锋闻言,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辆奥迪的方向。

  好家伙,幸好他今晚过来找陆晚禾了。

  要不然这还了得?

  裴沉锋神色蓦然转冷,他刚戴好口罩,就见陆晚禾摇头一笑。

  “沉锋哥,先前你说得不错,以后在外人面前,你的确不用再戴口罩了。”

  裴沉锋一听,下车的动作顿时一僵。

  这也是陆晚禾和章雪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