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陆晚禾过得比裴沉锋还要充实。

  翌日,裴沉锋比陆晚禾醒得早些,已经洗过澡,换好了衬衫,正站在厨房里热粥。

  听到卧室门响,裴沉锋侧过头看陆晚禾她一眼,目光在她脖颈侧面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停了一瞬。

  陆晚禾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故作镇定地拢了拢领口,走到餐桌前坐下。

  裴沉锋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有什么安排?”

  陆晚禾摇了摇头。

  “下午回黑石市,台里还有两个片子要盯着。”

  裴沉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送走陆晚禾后,裴沉锋才驱车驶出天子学府。

  帕萨特在早高峰的车流中不紧不慢地行进,途经三边大酒店时,裴沉锋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酒店门口的停车场。

  可这一扫,裴沉锋当即一挑眉眼。

  两辆黑色的奔驰大G,一前一后停在酒店正门口,豪车挂着长安牌照。

  08年,三边县能这么招摇地出现两辆豪车的,倒是少见。

  裴沉锋的目光在那两辆车上停了一瞬,正准备收回视线,第一辆大G的副驾驶门推开,一个女人下了车。

  裴沉锋发动车子动作却蓦地顿住。

  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晚在长安市大排档,陆恒身后那三个年轻女子之一,也是最后那个俯身凑到陆恒耳边说出自己身份的女人。

  裴沉锋的拇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那两辆大G,眉头拧了几分。

  陆恒来了。

  裴沉锋收回目光,在前方路口拐了个弯,直接去了县委大院。

  到了大院,裴沉锋下车后整了整衬衫领口,便朝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算多,章雪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一碟清炒时蔬,正小口喝着粥。

  裴沉锋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去,在章雪对面的位置坐下。

  章雪回过神,目光落在他脸上,愣了一瞬,随即眉眼柔和下来。

  “裴局长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此是……”

  她的话没说完,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裴沉锋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咽下去后才笑着回道:“县长大人,我可是你带出来的兵,回来看你不是应该的嘛。”

  裴沉锋放下筷子,语气里的轻快收了几分。

  “不过今天过来,还真有个事儿。”

  章雪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放下,静静听着。

  裴沉锋将今早在三边大酒店门口看到陆恒身边那个女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章雪听完,放下茶杯,粥勺在小米粥里转了转,片刻后她抬起头。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陆恒还没顺过那口气,打算来三边县探探你的底,找机会暗中收拾你。”

  她顿了一下。

  “要么,是他们打算私下调研一下三边县的中药材市场,等心里有数了再和你谈。”

  裴沉锋点了点头:“我猜是第二种。”

  章雪看着他。

  “那你还这么早来找我?”

  “第一种也不可不防。”

  裴沉锋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陆恒这个人,说他是二世祖吧,那天在夜市挨了我一脚之后,还能当场认怂,说明他不是没脑子。”

  “可要说他真有格局,那天晚上也不会在夜市当街拦人。”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着章雪。

  章雪嘴角的弧度顿时深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让学长那边出几个人,盯一下那些家伙。”

  裴沉锋闻言,当即奉上马屁。

  “知我者,莫若县长大人也?”

  章雪被裴沉锋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不远处,陈薇端着餐盘,目光落在章雪脸上,眼神里闪过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跟在章雪身边做秘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她印象里,章雪平日看谁都像欠了她几百万、

  开会时冷着脸,批文件时冷着脸,走在走廊里也是冷着脸,可刚才裴沉锋一落座,章雪就像换了个人。

  这种反差,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相信。

  陈薇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粥,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章县长对裴局长,真是……”

  她没敢把后半句说完,侧过头看了黄卫民一眼,却发现黄卫民正低头吃包子,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姿态。

  食堂另一侧,靠墙的位置,刘奇正端着碗慢悠悠地喝着粥,张良坐在他对面,筷子夹着一根咸菜,也没有送进嘴里。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食堂角落那两张相对而坐的面孔上。

  章雪和裴沉锋之间隔着半张桌子,说话的声音不大,可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隔了几十步都能感觉得到。

  张良放下筷子,侧过头看了刘奇一眼,似笑非笑。

  “刘书记,你这个外甥女,怕是得加快点进度了。”

  刘奇端着碗的手没有动,他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叹息一声。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外甥女好好聊一聊了。

  食堂角落里,章雪已经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学长那边我来安排,你等消息就行。”

  裴沉锋点了点头。

  “那这事就先这么定。”

  章雪旋即笑道:“对了,如果他们真是来摸中药材市场的底,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裴沉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那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着陆恒自己来找我们。”

  “真要是我们眼巴巴地凑过去,倒显得长安大排档那晚的事儿没发生过似的。”

  章雪默默无言,笑着点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裴沉锋便起身告辞。

  ……

  周五中午。

  裴沉锋正坐在办公室翻看程山送来的秦北物流项目后续跟进报告,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郑通。

  裴沉锋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笑意。

  “郑县长,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郑通的声音带着爽利。

  “裴局长,托县长安排的那件事,手底下的人回话了。”

  裴沉锋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怎么说?”

  “那些人到了三边县以后,这两天基本都在县里最大的几家药材铺子里转,跟几个大的药材商也接触了,聊的都是价格,产量,供货周期这些事。”

  “没见他们跟县里其他部门的人接触。”

  郑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应该是一些商业上的事儿。”

  裴沉锋听完,心底那根弦松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对郑通道:“郑县长,辛苦了,人可以撤回来了。”

  “后续如果有什么事,我再麻烦你。”

  郑通那头笑了一声。

  “裴局长客气了,有事随时说。”

  裴沉锋连忙笑道:“哈哈,行行,改天一定请郑县长好好喝几杯。”

  “那我可等着了。”

  郑通哈哈大笑,便挂了电话。

  裴沉锋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

  恰在此时,外间传来吴浩的脚步声。

  吴浩敲了敲门框。

  “裴哥,楼下有人找您。”

  “谁?”

  裴沉锋抬起头。

  吴浩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措辞。

  “苏明,还有……”

  他顿了一下。

  “苏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