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中的黄昏，黑石市前去三边县的高速路上，光线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车里，吴浩被裴沉锋这个问题问得一怔。
他下意识想回避，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以裴沉锋的性格，如果自己顾左右而言他，反而会让对方不满意。
现在他宁愿瞒着章雪，都不能不让这个直属上司对自己不满。
于是吴浩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这个，我现在只想和裴哥在招商局好好工作，什么女朋友的，我好久没……”
“行了行了。”
裴沉锋翻了个白眼，打断吴浩的结结巴巴。
“我又不是问责你，你掩饰什么？”
吴浩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最后只能讪讪一笑，没有再辩解。
裴沉锋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重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沉默了片刻，裴沉锋忽然侧过头来，干咳了一声。
“吴老弟，我有个朋友。”
闻言，吴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当即一顿。
这个开场，可就很有说法了。
裴沉峰继续说道：“我那个朋友，怎么说呢，他现在挺为难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有两个很好的异性朋友，但是他思虑良久，还是和其中一个成了情侣关系，而另外一个，目前还不知道我朋友和他女朋友的事儿。”
裴沉锋的语速不快，显然始终在斟酌。
“问题是，另外这个女生吧，她有点儿压制我那个朋友，但是我那个朋友又不敢忤逆她。”
“事情到这一步，那个女生要是知道了我朋友和女朋友的事儿，我朋友应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不让那个女生生气？”
听完裴沉锋的疑虑，吴浩的喉结顿时滚了下。
他很难相信，平日里素来心思深沉的裴沉锋，会询问他这么个问题。
但再一想，这事儿当一个小干部身上还行，可要是裴沉锋的“声音”身上，还真不行。
可他不敢点破，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这个，裴哥，你这个朋友的情况，确实…有点儿棘手。”
裴沉锋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犹豫，又继续说了下去。
“哦对了，我朋友那个女朋友身边，还有个烦人的苍蝇，那个苍蝇的父亲，好像是黑石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的局长。”
吴浩听到这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裴沉锋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说一句“裴哥，你这个周末也太精彩了吧”。
可这话在喉咙打转，他还是忍了。
沉默了几秒，吴浩才斟酌着开口。
“这个，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裴沉锋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侧过身看着他。
吴浩被裴沉锋看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觉得这件事儿吧，堵不如疏。”
裴沉锋闻言，斜睨了吴浩一眼，没有打断。
吴浩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挺了挺腰背，语气笃定了几分。
“我记得我爸说过，这个什么文化广电的局长，好像和黑石市的宣传部部长走得有点儿近。”
“而这位宣传部部长，好像又和秦部长又有点儿近。”
吴浩说到这里，侧过头，与裴沉锋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如果这个局长的儿子缠着陆…咳咳，缠着裴哥朋友的女朋友，那么，裴哥的朋友就不是为了诚心交这个女朋友，而伤害了另一个女人了。”
裴沉锋眉眼一挑，反问：“那是什么？”
“这分明是裴哥朋友不想让这个女生，惨遭对方的毒手。”
“这就是掩护这个女朋友安全撤退啊，这才是裴哥朋友的真正目的。”
吴浩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再退一万步，要是裴哥朋友的女朋友，再在例如新闻口这样的位置工作，这就是保护裴哥朋友的正面形象啊。”
“这个女生要是被对方拉过去了，那裴哥朋友在新闻口的优势，不就没有了嘛？”
“到时候，裴哥朋友的形象，不就在黑石市一团糟了嘛！”
裴沉锋闻言，眼中的精光越来越亮，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望着吴浩的眼睛，是越看越满意。
“好家伙。”
他又重复了一遍，随即咧嘴一笑。
“怪不得你之前告诉我，你就想在大院勾搭勾搭那些女干事呢，敢情这经验非常充足嘛。”
吴浩闻言，嘴角又是一抽。
他干咳一声，脸上浮起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裴哥，这话在这里说，真的好嘛？”
裴沉锋笑着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脸上渐渐浮上一种若有所思的沉吟。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唉对了，这次我们在清县考察了几天？”
吴浩愣了一下，张嘴就要说“一天”，可话刚到嘴边，余光瞥见裴沉锋那副眼珠微转的表情，当即一个激灵。
“两天。”
裴沉锋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侧过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吴浩愣了一下，偏头看了裴沉锋一眼。
“拿着。”
吴浩抬起右手接过，烟还没叼到嘴里，裴沉锋已经掏出打火机，凑到他嘴边，亲手给他点上。
吴浩这下是真愣住了。
他跟裴沉锋这段时间，裴沉锋给他递过烟，可亲手给他点烟，这还是头一回。
吴浩有些受宠若惊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车厢里缓缓散开。
裴沉锋给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
“吴老弟。”
裴沉锋吐出一口烟雾。
“做联络员还是委屈你了。”吴浩的呼吸顿了一下。
裴沉锋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道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期许的弧度。
“好好干，后续，招商局有你的一席之地。”
吴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这是画饼。
可问题是，裴沉锋给他画的这个饼，足够大，也足够真实。
毕竟现在在招商局掌握实权的，就是身边这个男人。
吴浩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热意压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裴哥，我一定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