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黑石市，午后。
裴沉锋和陆晚禾从一家私房菜馆出来，沿着老城区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陆晚禾今天换了一条深灰色的针织长裙，外罩一件浅米色的风衣。
她走路的步子比早上轻快不少，虽然腰背偶尔还会僵一下，但眉梢眼角那股子愉悦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裴沉锋走在她左手边，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左手握着陆晚禾的手。
走了一段路，裴沉锋忽然开口。
“晚禾，你确定我们以前没见过？”
陆晚禾的步子没有停。
“沉锋哥怎么又问起这个了？”
她侧过头，眨了眨那双清亮的眸子。
“我不是说过了嘛，咱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三边县人代会上呀。”
裴沉锋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每一次他问起这事儿，陆晚禾的眼神总会在一瞬间出现极难察觉的闪躲，然后迅速恢复。
可是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偏偏，他就是想不起来。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猜测过，会不会陆晚禾也是重生的？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不管陆晚禾有没有重生，只要上一世他们没有交集，这一世他们也绝不可能有交集。
但是，他没有上一世关于陆晚禾的印象。
裴沉锋叹息一声，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陆晚禾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嘴硬。”
陆晚禾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反而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得更高了。
“沉锋哥，你这就叫恼羞成怒。”
裴沉锋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两个人继续沿着老街往前走。
边的店铺陆续有人进出，偶有行人擦肩而过，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裴沉锋走在她身边，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卸下了某种负重。
重生以来，他几乎每一天都活在算计和防备里。
和秦系对抗，他随时要见招拆招。
在章雪面前，他不能说得太多，也不能说得太少，每一句话都要再三斟酌，要在“忠诚”和“分寸”之间踩出一条精确的线。
那种紧绷，日复一日地积在他心头。
他斗志昂扬，可夜深人静时，他也难免疲惫。
可和陆晚禾在一起，他不需要想那些。
陆晚禾像是一块柔软的垫子，接住了他所有说不出口的疲惫。
……
下午五点半，家属院门口。
裴沉锋停下脚步，陆晚禾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灵动的大眼里藏着些许不舍。
“沉锋哥，周三晚上，我舅舅过生日。”
“到时候，我会回三边县一趟。”
她说着，抬起手，隔着外套轻轻掐了一把裴沉锋的腰侧，力道不大，带着几分狡黠的戏谑。
“你…到时候可别跑了。”
裴沉锋被她掐得腰侧一紧，随即微微挺了挺身子，低头凑近她耳侧。
“待我养精蓄锐。”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廓。
“自然不能让你看扁。”
陆晚禾听到这句话，耳根当即红了起来。
“得了便宜还卖乖。”
裴沉锋低声笑了。
两个人在家属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暮色将至的凉意。
“那我上去了。”
裴沉锋点了点头：“嗯，注意休息。”
“你也是。”
陆晚禾转过身，朝家属院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拐进了单元楼。
裴沉锋站在路边，沉默了十几秒，才收回目光。
他也该回三边县了。
裴沉锋并不知道，就在家属院大门不远处那棵梧桐树后面，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陈洛靠在树干上，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恨。
他不甘心。
他陈洛在黑石市圈子里也算排得上号的公子哥，这么多年，想要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
陆晚禾进台里的第一天，他就动了心思，他试过送花，约饭，让父亲那边给刘奇递话，可陆晚禾始终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不冷不热地晾着他。
可裴沉锋才来了一回，那个女人就对他笑得那么没有防备。
可他又不敢动。
父亲告诉他，如果裴沉锋不触犯原则性的错误，黑石市台这点儿报道力度，根本撬不动那种级别的政治庇护。
最让他后怕的，是中午回到家里之后，父亲陈显生把他叫进书房说的那番话。
“你那个事儿，到此为止。”
陈显生坐在书桌后面，神色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知道那小子背后是谁吗？是章雪。”
“我知道是三边县那个女县长，可那又怎么了？”
陈洛对此嗤之以鼻，他冷哼道：“三人成虎，但凡我们在舆论上给她和裴沉锋那个杂碎制造点儿舆论，就算市委也得斟酌斟酌。”
他这话刚说了一半，就挨了父亲一巴掌。
然后，陈父就被气笑了。
“蠢货，在女人身上躺着，连脑子也躺没了，章雪的背景不在省里，在京都。”
“你如果想让咱们家在黑石市这几十年的根基断在你手里，那你就继续去惹他们吧。”
父亲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洛也知道自己即使再不甘心，现在也只能忍一忍了。
此刻，陈洛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
“裴沉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咱俩的事儿，不算完！”
……
下午六点，黑石市高速入口。
吴浩发动车子，汇入主路的车流，朝着三边县的方向驶去。
裴沉锋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车窗外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吴浩则握着方向盘，余光扫向副驾驶。
裴沉锋嘴角微微勾着，眉目舒展，整个人透着一种难得一见的惬意。
吴浩在裴沉锋身边跟的时间也不算短，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副模样。
吴浩眼珠转了转，沉默了几秒，像是斟酌好了措辞，才干咳一声。
“这个，晚上回去，裴哥要去章县长那边坐坐吗？”
裴沉锋闻言，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看了眼吴浩，他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收，反而深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回答吴浩的问题，而是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吴老弟，你有几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