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午光温煦。
陆晚禾拢了拢领口,又看向裴沉锋。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裴沉锋摇了摇头。
“不用了,咱们直接出去吃点。”
他说着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回头见陆晚禾走到门口,弯下腰换鞋时动作格外慢,每弯一下腰,就忍不住皱一下眉头。
裴沉锋看在眼里,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
陆晚禾被他这一扶,侧过头白了他一眼,带着娇嗔的意味,耳根却已经悄悄红了。
“假惺惺的。”
裴沉锋干咳一声,没接话。
两个人出了门,坐电梯下了楼。
广电家属院的绿化做得不错,楼下几棵银杏树正黄得浓烈。
裴沉锋握着陆晚禾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可就在二人刚走出小区大门的瞬间,裴沉锋的脚步顿住了。
小区大门右侧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6。
一个男人靠在驾驶座车门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陈洛。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裴沉锋和陆晚禾,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从早上八点开始,到此刻正午十二点多,四个多小时,他就这么靠在车门上,盯着家属院大门,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昨夜他被裴沉锋掐着脖子甩在地上之后,他思忖了很久。
他不甘心。
他不信在整个黑石市,有哪个公子哥敢这么对他。
可他把黑石市那些有头有脸的圈内人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排除了所有可能的对象之后,只剩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推测。
黑石市之外的人。
而这个推测在今早见到裴沉锋摘下口罩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现实。
三边县招商局副局长,裴沉锋。
那个在红柳镇道上一个人干掉了三个杀人的狠人。
陈洛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可此刻他看到陆晚禾走路的姿态时,那种后怕就被更浓烈的屈辱压了下去。
他竟然输给了一个县城的正科。
裴沉锋松开了陆晚禾的手,旋即迈步朝陈洛走过去,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愠色。
可陈洛看着他走过来,后背还是本能地绷紧了。
裴沉锋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陈公子好兴致,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陈洛没有回答,目光越过裴沉锋的肩头,落在陆晚禾身上,又收回来,嘴角浮起一抹惨淡的冷笑。
“裴局长昨晚和晚禾共度一夜,不知道…章县长那边,是否知道啊?”
裴沉锋闻言,眉头挑起。
他没想到陈洛能把这一层也联想出来。
虽然对方猜得也算八九不离十,可这话从陈洛嘴里说出来,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他想用章雪来压他。
裴沉锋不怒反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
“陈公子,你猜对了。”
陈洛一愣,显然没想到裴沉锋会直接承认。
裴沉锋往前又迈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陈洛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的女子气味。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陈洛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可你想过没有,就算你看到我们走在一起,你能怎么报道?”
陈洛的身体猛地绷直。
裴沉锋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声音依旧低沉。
“我身上的功勋,省级一等功,省级优秀党员,省级重点培养干部,你觉得你那些绯闻报道,能消耗掉哪一个?”
“第二,你觉得章县长不知道我和晚禾的事?”
“你如果敢用新闻渠道给章县长上眼药,你觉得你爸和章县长之间,谁的能量更大?”
裴沉锋退开半步,脸上的笑意未减,可眼底的神色却在那一瞬沉了下去。
那种沉不是虚张声势,是他在红湾镇对着四十多个地痞时,那种不动声色的狰狞。
陈洛的喉咙滚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面前这个家伙是怎么面无表情地杀了三个人的。
裴沉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一句话,我提前跟陈公子说清楚。”
裴沉锋转过身,握着陆晚禾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又顿住脚步侧过头来。
“接下来两年内,如果有我和晚禾的绯闻,或者任何不符合我个人形象的负面政绩新闻,从黑石市电台的任何一个渠道传出来,不管是不是你亲手操办的……”
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洛脸上。
“昨晚那段视频,我当天就会放出去,说到做到。”
陈洛的脸色在那句话里彻底白了。
“裴沉锋,你不要太放肆。”
裴沉锋闻言,嗤笑一声:“放肆?”
“如果我昨晚没有来找晚禾,倒还不知道陈公子如何放肆呢。”
“陈洛,像个男人认清现实吧,做人不要太双标。”
裴沉锋没再看陈洛第二眼,他牵着陆晚禾的手,绕过那辆黑色奥迪,朝路边走去。
陈洛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一点点走远。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又松开,手指微微发颤。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响在广电家属院门口安静的路面上格外清晰,那辆黑色奥迪调了个头,朝来路驶去。
陆晚禾被裴沉锋牵着手走了很远,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裴沉锋的侧脸在正午的阳光下棱角分明,眉头微舒,嘴唇勾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她怎么就看不够呢?
“沉锋哥。”
裴沉锋偏过头看陆晚禾,嘴角勾起清透的温和弧度。
“你刚才说…两年?”陆晚禾的声音带着试探。
裴沉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将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收窄了几寸,声音放得很轻。
“两年时间,等我把招商局这边站稳了,等我再往上走一步。”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陆晚禾的眼睛。
“到时候,就算有人想拿你来做文章,也来不及了。”
陆晚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弯起嘴角,重新握紧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就两年。”
午后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落在两个人脚边。
秋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