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晨光。
陆晚禾是被腰间的酸痛唤醒的,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半身的力气。
她睁开眼,聚焦在裴沉锋近在咫尺的侧脸。
裴沉锋侧躺着,一条手臂搭在她腰侧,平日里那张沉稳的面孔,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算计,嘴角微勾,显然心里是开心的。
陆晚禾没有动。
她就那么侧着头,安静地看着裴沉锋的眉骨,鼻梁,下颌线,目光一点一点地描过去。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陆晚禾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裴沉锋的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很。
裴沉锋的手从她腰侧收回来,撑了一下床沿,半坐起来靠在床头。
被子滑落至裴沉锋腰际,露出肩胛骨之间几道浅浅的抓痕。
陆晚禾裹着被子侧过身,也跟着坐了起来,被子堆在胸口,遮住大片光景,露出的锁骨上方却还留着几处淡淡的红痕。
她仰起头望着裴沉锋。
“沉锋哥。”
裴沉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喉结滚了一下。
“嗯。”
“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要把你拉进来吗?”
陆晚禾的声音有种很轻的固执。
裴沉锋闻言,重新看向她。
陆晚禾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怕被周姐看见你在我这儿?”
“不是,我是怕你走了,我又要等好久。”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别开了眼。
裴沉锋没有立刻接话,他抬起手,掌心覆在陆晚禾后脑上,指腹拢了拢她散落的碎发,动作很轻。
“不会的。”
陆晚禾被他这句话堵得鼻尖发酸,她又抬起头,目光与裴沉锋的目光对上。
“沉锋哥,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也知道,你昨晚没有走,已经做了很大的妥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既然我都把自己交给你了,要说没一点儿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裴沉锋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看着陆晚禾,面色里带了些为难。
果然,漂亮的女人心思最深。
可问题是,他已经和她走到了这一步,床单上的落红作不得假,如果他这时候流露出退缩的意思,那他算什么?
“晚禾。”
裴沉锋开口了。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拒绝。”
陆晚禾摇了摇头。
“沉锋哥,你不用这么紧张。”
她说着伸出手指,在裴沉锋的胸口画着圈圈,动作带着少女才有的俏皮。
“我不会在章县长面前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裴沉锋的呼吸顿了顿。
“而且有章县长在的场合,我们的关系和以前一样,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我也不会主动对外承认,我是你女朋友。”
她的指尖停在裴沉锋的心口正中,轻轻按了一下。
“但沉锋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陆晚禾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睛里。
“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能躲我,而且…沉锋哥不能逾越和章县长的革命友谊,是永远不能对外宣传突破了这层革命友谊。”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陆晚禾的眼眶慢慢红了。
陆晚禾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又细又轻,带着一层薄薄的鼻音。
“要不然…晚禾就……”
就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裴沉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将人带回怀里。
“委屈你了。”
裴沉锋的声音很低。
“你的要求,我答应。”
陆晚禾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松软下来,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又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嘴角却已经扬起来了。
“那…这个早晨,还是我的?”
她说完不等裴沉锋回答,就已经挽住他的脖颈,仰脸贴了上去。
裴沉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一愣,随即也笑了。
他单手将被子往上扯了一把,将两个人一起兜了进去。
“一日之计在于晨。”
被子底下传出一声闷闷的娇嗔。
“还来啊,你也不怕累死。”
……
三边县,机关宿舍。
厨房的煤气灶上,一小锅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章雪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木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
她脸颊上带着居家时才有的柔和,可她的眉心却微微蹙着。
从早晨醒来开始,她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那是种没来由的焦躁。
她不由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奇怪。”
章雪低声自语,又搅了搅锅里的粥。
清晨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章雪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裴沉锋以前站在她办公室里泡茶时,也总是背对着窗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动作就顿了一下。
她在想什么?
她放下木勺,走到客厅里,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她又点开和裴沉锋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记录还停在裴沉锋昨天下午的那句。
“县长,我会在清县考察几天,周末回三边”。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章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现在这些下意识的动作,和裴沉锋思考时经常做的那个动作如出一辙。
“就是大姨妈来了。”
章雪最终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定论。
……
黑石市,广电家属院。
太阳升到了正午,照得地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
卧室的门终于开了,裴沉锋先走了出来,他伸手扶了一下门框。
陆晚禾跟在他身后走出来,步伐明显比昨晚慢了不少,腰背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僵硬。
她穿好了浅色的针织衫和长裤,头发重新扎成了马尾,脸上也洗过了,可脖颈侧面靠近领口的位置,还是有一小块若隐若现的红痕。
她看了一眼客厅的钟,十二点四十。
“都这个点了。”
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