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门口。
栗发女人已经踏进来半步,目光越过陆晚禾的肩膀,直往客厅里扫。
“晚禾,我刚在楼下看见你和一个男人拉扯,谁呀?没跟上来吧?”
女人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脚底却已经迈过了门槛。
陆晚禾伸手拦了一下,语气加重几分。
“周姐,我这里没什么男人,你看错了。”
“哎呀,我还能看错?”
被称作周姐的女人脸上挂着笑,目光却已经越过了客厅,快速掠过沙发,茶几,电视柜,连窗帘后面都多看了一眼。
“刚才我明明看到你被一个男人拽着手,就在家属院门口那棵树下。”
她的脚步没停,轻车熟路地绕过沙发,朝走廊的方向探了半步。
陆晚禾跟在她身侧。
“周姐,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被男人纠缠,传出去对名声也不好。”
周姐嘴上说着,已经推开走廊口那扇虚掩的储物间门,扫了一眼又关上,随即转过身,朝卧室方向走去。
陆晚禾心里猛地一紧,快步跟上去,声音抬高了几分。
“周姐,你到底在找什么?”
周姐没有回头,只是笑着说:“看你慌的,我就是在你这儿转一转。”
她说着已经推开卧室的门。
陆晚禾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周姐站在门口探头扫了一圈,目光扫过床铺,床头柜,又落在半开的衣柜门上。
周姐走近衣柜,抬手拨了一下挂着的衣架,指尖在衣物间划过去,发出一阵微弱的布料摩擦声。
周姐的目光扫过衣柜内壁,又弯腰看了一眼柜底。
空荡荡的,只有几双叠好的鞋子。
她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看你,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我还能搜出什么来?”
周姐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讪讪。
陆晚禾站在门口,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几乎要断了,可面上却维持着一层薄薄的冷淡。
“周姐,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路过看看你。”
周姐终于从卧室退出来,又走向了卫生间。
她朝里看了一眼,确认空无一人,这才彻底作罢。
她走回客厅,站在陆晚禾对面,抱着手臂,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不过晚禾啊,姐姐奉劝你一句,该挑的人得挑,不该招惹的人别招惹,免得把路走窄了。”
陆晚禾闻言,愠怒的目光在这一刻,彻底变得平静而锐利。
“我说,你能别再当陈洛的棋子了吗?”
周姐脸上的笑容当即一僵。
陆晚禾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你这么做,他真能给你扶正?还是说,这些年他传出来的那些花花新闻,你自始至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为了他施舍的那一丁点富贵?”
周姐的脸色在灯光下当即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几秒后,她终于挤出一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晚禾没有退让:“我是在关心你,周姐,你别再糊涂下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周姐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甩上,发出一声闷响,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晚禾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她转过身,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扇半开的衣柜门上。
“出来吧,人走了。”
安静了大概四五秒,紧接着,衣柜的柜顶门探出右腿,裴沉锋借力一撑,翻身落地,他拍了拍衣后背和袖上沾到的尘絮,抬头朝陆晚禾笑了笑。
陆晚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双手抱在胸前。
“裴局长好身手,躲到柜顶上去,倒是挺会挑地方的。”
“情况紧急嘛。”
裴沉锋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语气带着些无奈。
“那位周姐找人的架势,恨不得把你家每个抽屉都拉开看看。”
陆晚禾没有接话。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在裴沉锋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别开眼。
“裴局长,时间也不早了,您……”
她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了。
裴沉锋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向对面的陆晚禾,裴沉锋的眼珠转了一下,然后他干咳一声:“这个,我有点儿饿了。”
陆晚禾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裴沉锋会来这么一句。
沉默了大约三秒,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厨房走去。
“多谢!”
裴沉锋朝陆晚禾的背影笑着道了句谢,声音带着几分得逞的松快。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陆晚禾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出来。
碗里是卧了一个荷包蛋的汤面,汤色清亮,面上浮着几片青菜和葱花。
她将碗放在裴沉锋面前,又递了双筷子过去,语气依旧平静。
“吃吧。”
裴沉锋也没客气,低头夹起一筷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面很筋道。”
陆晚禾没接这个话茬,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客厅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裴沉锋吃面时轻微的吸溜声。
他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随即放下碗,抬头看向陆晚禾。
“这几天,我去了长安,又去了一趟清县。”
陆晚禾抬了抬眼皮,没有插话。
裴沉锋便继续说了下去。
他从在长安面见高兴邦书记的经过,一直说到和马万山分别。
当然,说到和高兴邦的具体对话,他刻意含糊了过去。
不是说她不信任陆晚禾,而是官场的规矩如此。
裴沉锋说到最后,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总体来说,比我想象中要顺一些。”
陆晚禾没有立刻接话。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裴局长和章县长在长安那家酒店里待了整整三天,想必是‘革命友谊’又巩固了不少吧?”
她说话的尾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拖长,刻意把“革命友谊”四个字拖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裴沉锋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碗,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陆晚禾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人家可是县长,你在胡乱想什么呢?”
陆晚禾被他弹得往后缩了一下,抬手揉着额头,嘴唇微微抿着,可眼底那股较真劲儿却比刚才淡了些。
她自然清楚裴沉锋和章雪之间不可能真的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以裴沉锋的性格,若真有什么,他反而不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但她更清楚的是,章雪的心思绝不会止步于此。
那种不动声色的步步为营,才是最让她感到威胁的。
陆晚禾垂下眼,没有接话,裴沉锋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低头把剩下的汤面吃完。
陆晚禾站起身,收了碗筷端进厨房,水声哗啦了一阵又停了。
等她再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温茶。
她把茶杯放在裴沉锋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侧面的位置坐下,抱膝窝进沙发的角落。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电视没开,阳台窗户留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下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墙上的挂钟发出细碎的走针声,裴沉锋偏过头看了一眼,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侧头看向陆晚禾,她正看着窗外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柔和了几分。
裴沉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沉默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今晚,我不想走了。”
“今晚,你能不能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