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广电家属院门口。

  陆晚禾在裴沉锋开口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就是,她没有想到裴沉锋会这么直接,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这家伙就扣住了陈洛的脖子。

  陆晚禾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看见裴沉锋脸上的口罩,一瞬便明白过来,裴沉锋不想在这时候暴露身份。

  陆晚禾的反应比脑子转得更快。

  她抬高了声音喊道:“他是我们台里党组书记,也是黑石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局长陈显生的公子,陈洛!”

  “你快放手!”

  裴沉锋闻言,眉眼微挑。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洛那张已经由紫红逐渐向深褐过渡的脸,手臂猛地一振,将人朝侧后方甩了出去。

  陈洛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低平的弧线,后背重重砸在两米开外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喉咙,撕心裂肺地干咳起来。

  裴沉锋没急着看他。

  他转过身,从大衣内袋里取出那个精致包装袋,双手递到陆晚禾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涩的柔和。

  “咳咳,这个,这个是给你的。”

  陆晚禾看着那只袋子,目光在上头停了两秒,忍不住撇过头。

  “我们是什么身份啊,你凭什么送我礼物?”

  “啊这个……”

  裴沉锋有些无奈,眼咕噜一转,笑道:“你先拿着,我和这个陈公子聊两句。”

  陆晚禾闻言,冷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接过。

  裴沉锋见她接了,转身走到陈洛面前蹲下。

  他双肘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

  “陈公子。”

  见陈洛的眼中充满了阴狠的杀意,裴沉锋的声音带着戏谑。

  “你也不用这么阴狠地瞪着我,先前你胁迫晚禾的举动和威胁,我可都实实在在地录下了。”

  “如果日后你想针对晚禾,那我不介意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去,我倒是想看看,你那个当党组书记的爹,到时候在台里,在局里,在黑石市的官场,如何自处?”

  陈洛的干咳终于缓了下来,他撑着地面坐起身,后背靠在行道树的树干上。

  “你……究竟是谁?”

  裴沉锋口罩底下的嘴角弯了弯,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一直纠缠晚禾,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勇啊。”

  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自己想吧,我觉得你应该能想得出来。”

  说完他不再看陈洛,转过身走到陆晚禾面前,把声音放轻了几分:“饭吃了吗?”

  陆晚禾没有抬头。

  她攥着包装袋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片刻后忽然将袋子塞回裴沉锋怀里,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干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家属院大门走去,马尾辫在夜风里甩出极为利落的弧度。

  裴沉锋抱着被塞回来的礼袋,愣了一下,随即抬脚跟了上去。

  他没走太快,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追在她身后,一路上了楼。

  陆晚禾在自家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跨进去一只脚,随即侧过身堵在门框中间。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那股愠意,眼睛却已经比刚才亮了几分。

  是带了点较真的亮。

  “裴局长,”

  陆晚禾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您确定要大晚上的,强行进入一个女性的房间吗?”

  裴沉锋被这句直接怼得脚步一顿。

  他站在门外半步远的地方,怀里还抱着那只被拒收的礼袋,眉宇间浮起几分窘迫。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陆晚禾的目光笔直地落在他身上,他那些“我就是来看看你”“明天再联系”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觉得这些话轻飘飘的。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干咳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我……”

  裴沉锋话没说完,楼道拐角的感应灯突然亮了。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很明显是哒哒哒地一路往上爬。

  陆晚禾显然也听到了。

  她的脸色倏地变了。

  不再多言,陆晚禾猛地伸手攥住裴沉锋的衬衫袖口,直接将他从门框外侧拽进门内。

  裴沉锋没有防备。

  他被陆晚禾拽得往前一趔趄,脚后跟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的惯性带着他朝前倒去。

  陆晚禾也没站稳,被他带得向后连退两步,而裴沉锋的左臂在她后退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探出去揽了一下。

  裴沉锋正好环过陆晚禾的腰侧,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裴沉锋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陆晚禾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

  楼道里的脚步声在三楼停住了。

  裴沉锋没有动。

  他半侧着身站在玄关内侧,一手还扶着陆晚禾的腰侧,另一只手轻轻带上了防盗门。

  岂料就在门锁合拢的瞬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晚禾,你在家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带着一层刻意拿捏的温婉。

  陆晚禾在裴沉锋怀里侧过头,耳朵几乎贴上他的下颌线。

  她听到那个声音时,脸上顿时露出了厌烦之色。

  她没出声,裴沉锋也没动。

  两个人的呼吸在玄关狭窄的空间里交错着,都在等那阵脚步声自己走开,可门外的人没有走,又敲了两下。

  “晚禾?我刚才看见你上楼了,怎么不开门呀?”

  陆晚禾终于动了。

  她轻轻挣了一下裴沉锋揽在她腰间的手,无声地朝客厅方向抬了抬下巴,做了个“躲进去”的口型。

  裴沉锋会意,松开手,弯腰快步闪进了客厅侧面通往卧室的短走廊。

  陆晚禾在他离开后才站直身体,拢了拢被蹭乱的发尾,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

  刚才那一趔趄,领口微敞的弧度比平时多了一点点,她伸手正了正,深吸一口气,这才拧开门锁,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烫着一头栗色的卷发,穿着质地柔软的珍珠白针织衫。

  女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陆晚禾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向下扫过她的衣领,又移到她泛着淡淡潮红的脸颊上。

  不是,这,这就完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