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摊前。
感受着章雪指尖的冰凉,裴沉锋的皮肤当即一紧。
“怎么,都出三边县了,还要这么紧绷?”
章雪嘴角勾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裴沉锋一愣。
不是,这和出三边县有什么关系?
不过章雪既然这么说,他这么听着就是。
他侧身让了让,不留痕迹地避开章雪还未收回的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干笑。
“这个,刚才都没怎么吃。”
章雪拢了拢被晚风吹散的长发,莞尔一笑。
“是你没怎么吃。”
她说着,转身朝街口的方向走去。
“走吧,我们转个场。”
裴沉锋跟上去,两人沿着夜市长街,拐过两个路口,来到一条次干道上,最后进了一家装修很是别致的烧烤店。
店内已经过了热闹时段,只有零星几桌客人,章雪选了个靠里的卡座,将菜单推到裴沉锋面前。
“想吃什么,自己点,别跟我客气。”
裴沉锋也没矫情,点了好多吃食,等到烧烤端上来后,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章雪坐在对面,单手托腮,看着裴沉锋。
“你刚才跟陆恒说的那个中药制厂项目,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有了打算?”
裴沉锋摇了摇头。
“不算临时起意,我看过县里的农业资料,三边县的甘草和柴胡品质是周边县市里排得上号的。”
“之前我一直在想,该找什么样的企业来把这些资源盘活。”
“恒远药业在秦省有布局,但重心在长安市,离我们三边县隔着两个地级市。”
“从长安市辐射开来,在三边县建立中药制厂,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章雪指尖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
“你倒是看得远。”
裴沉锋笑了笑,两人又坐了十来分钟,裴沉锋彻底填饱了肚子。
裴沉锋结过账后,两人并肩走出烧烤店。
夜更深了。
两人回到下榻的酒店大堂。
裴沉锋回到套房,洗完澡后,裹上酒店的白色浴袍,擦着半干的头发。
他正准备把明天汇报的提纲再过一遍,门口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裴沉锋擦头发的手一顿。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当即一愣。
是章雪。
裴沉锋连忙打开门。
可下一秒,裴沉锋的脸便红了。
门口,章雪换下了素雅长裙,身披一件香槟金色的真丝睡袍。
睡袍的腰带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个结,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弧度的腰身。
裴沉锋的视线在章雪身上打量一瞬,便猛地拽回来。
“县长,这么晚了……”
往常在三边县机关宿舍,他最迟也是十一点前就离开了。
可现在二人出差,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深夜,永远都会让人的思维变得迷离,尤其眼前这女人集高贵和清冷于一身。
章雪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个青瓷小圆盒,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她先是看了一眼他右脸颊上那道淡红色印痕,目光又往上挪了几分。
见裴沉锋眼神漂浮,章雪余光扫了眼自己的睡袍,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几分。
她还真以为裴沉锋是个心无旁骛的清心君子呢。
面对章雪的目光,裴沉锋脸皮有些发热,连忙转过头。
章雪平日里的形象太固定了。
永远是一身深色正装,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和官场威仪。
今晚她换上睡袍,披散着长发,跟他认识的那个女县长几乎是两个人。
那种反差来得太猛,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身后,脚步声轻轻靠近,章雪走到卧室门口。
“涂个药膏而已,你好像有些心虚啊?”
裴沉锋干咳一声。
“这个,哪儿有?就是刚洗完澡,身上有点儿热。”
裴沉锋正想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药膏,章雪却手腕一转,将小圆盒收了回去。
“着急什么?”
章雪说着,朝大床走去,坐在床沿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躺下吧,今天你挨了打,还能保持初心,跟陆恒谈生意。”
“在我这里,你可是功臣,我给功臣涂个药膏怎么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裴沉锋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他走到床边,直挺挺地躺了下去,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敢往旁边偏半分。
章雪侧坐在床沿,上身微微前倾,指尖沾了青瓷盒里的清凉膏,往他右脸那一片微微发红的印痕上抹去。
章雪的动作很轻,裴沉锋能感觉到章雪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可是,章雪是侧坐着的。
裴沉锋只粗粗扫过一眼,就觉得长安的秋夜简直热得不像话。
他连忙偏过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章雪见状,嘴角弧度更深了。
裴沉锋瓮声瓮气地抱怨道:“这个,长安的天实在太热了。”
章雪也不拆穿他,只是将青瓷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浴袍下摆。
“行了,药膏放你这里。”
裴沉锋侧着身,不敢看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身后安静了几秒。
章雪没有走。
她坐在床沿,目光落在他弓起的脊背上,语气转为平淡。
“你觉得,陆恒明年年初会不会来三边县?”
提起正事,裴沉锋的心思总算从鼻腔里那股燥热中抽离出来。
他转了转脖子,没有完全转过来。
“九成会来。”
“一个集团的三公子,喝醉了酒,又被人在夜市当街踹飞,这种情况都能忍下来,说明他是个废物,但不是没脑子。”
裴沉锋嗤笑道:“一个想要干点业绩的二世祖,我们诱惑和管理他,都不费劲。”
章雪想了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稀疏。
章雪望着那片光与暗交织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她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裴沉锋。
章雪依旧没说话,就那么看了裴沉锋几秒。
旋即,他收回目光,站起身。
“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向门口,“明天早上我们再对一下信息,下午早点出发,提前到省委大院。”
裴沉锋跟着站起身,站在客厅里,目送她走到门口。
章雪迈步走出去,门合上的前一刻,她又侧过头,看了裴沉锋一眼。
“晚安。”
“晚安。”
门外,章雪望着关上的房门,幽幽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