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摊,气氛剑拔弩张。
“陆哥,要不要找人弄死这狗东西?”
一旁,两个捂着脸的男人嘶吼道。
“不…不用。”
陆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那两个狐朋狗友闻言,皆是一愣,可陆恒却是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了起来。
“过来,将桌椅摆好。”
裴沉锋见陆恒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对着一地凌乱努了努嘴。
陆恒见状,深吸一口气,指挥另外两个家伙过来将塑料桌凳一一摆好。
裴沉锋见状,这才不咸不淡地坐回椅子上。
“过来坐。”
陆恒站在原地,脸色青红交加,最终,他还是咬着牙,迈着发虚的步子,走到裴沉锋对面坐下。
裴沉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陆恒看着那支烟,沉默了片刻,抬手拍开了。
裴沉锋也不在意,将那支烟叼在嘴里,自己点燃,吐出一口烟雾。
“算是不打不相识。”
裴沉锋夹着烟,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我叫裴沉锋,三边县招商局副局长。”
他侧过头,下巴朝章雪的方向点了点。
“刚才听章县长说,你家是苏省第二大生物制药集团,恒远药业?”
陆恒咬着后槽牙,冷冷地盯着他,没有接话。
“那你们家族有没有中医药业务?”
陆恒仍然不说话。
裴沉锋慢悠悠地吸着烟,接着道:“这个,我介绍一下,我们三边县的甘草,柴胡,秦艽,黄芩,苦豆子,还有其它中药,都是品质好,产量大。”
裴沉锋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陆恒那张写满抗拒的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如果你们愿意在三边县建一个中药制厂,本地取材,本地加工,你们集团内部的中药材供应链,就能省下一大笔中间成本。”
“而且,这对于你们集团在秦省的布局,也是一个加分项。”
陆恒闻言,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包括章雪在内的其他人也是一脸愣怔。
不是,先前他们还剑拔弩张的,这怎么眨眼的工夫,这就开始谈上生意经了?
陆恒捂着还在抽搐的腹部,冷笑着嗤了一声。
“说让我建厂就建厂?你脑子没病吧?”
裴沉锋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深了。
“你们家在秦省的项目,你是第一负责人吗?”
陆恒被他这句话戳中痛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不是,是我二哥在负责。”
裴沉锋点了点头,语气幽幽。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能独立拿下三边县这个中药制厂项目,别说你二哥,你们家族内部的人,也得高看你一眼。”
“在家族企业里,话语权这东西,从来不是等来的,是靠自己干出来的。”
陆恒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这家伙还对自己说教起来了。
“老子躺着也能吃一辈子,用得着你来教我做事?”
裴沉锋闻言,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去。
他盯着陆恒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
“你的志向就是躺着吃一辈子。”
“可章县长来三边县两年多,就从副县长升到常务副县长,又在三个月前升任县长,还让三边县的GDP翻了一番。”
“你这么废物,当年怎么敢觍着脸跟她相亲?现在又怎么敢觍着脸,在章县长面前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
裴沉锋将烟蒂摁灭在桌角,目光直直地看着陆恒。
“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资格?”
陆恒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你……”
他指着裴沉锋,嘴唇哆嗦了几下,可愣是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
因为裴沉锋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痛处上。
最后,陆恒咬着牙,转身就要走。
“这就走?”
裴沉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冰冷。
“掀了章县长和老板娘的桌子,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道歉!”
陆恒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肩膀一起一伏,显然是快气炸了。
夜市里的空气在这一刻渐渐凝固。
老板娘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攥着抹布,大气都不敢喘,那三个年轻女子缩在更远处,谁也不敢上前。
陆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章雪身上。
“章处长…不,章县长,抱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他掏出钱包,抽出一沓人民币,摔在旁边的空桌上,转身就走。
“陆公子。”
裴沉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恒的脚步再次顿住。
裴沉锋靠在椅背上,轻声道:“好话,我已经说过了。”
“可是在我和章县长的手机里,都存着今晚这一整件事的录音和录像。”
“你掀了馄饨摊的桌子,打了国家公职人员,还说了这么多不合适的话。”
裴沉锋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成定局的事实。
“是往前走一步,明年年初来三边县招商局找我,谈谈项目的事儿,还是往后退一步,让这份录像传到网上,恒远药业的股价动上一动,全凭陆公子的选择。”
陆恒站在原地,不断深呼吸,以防止自己被气过去。
恒远药业是家族企业,股价稳不稳,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利益,如果这件事被捅到网上,他二哥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陆恒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等我的选择。”
他转过身,快步消失在夜市的尽头。
身后那几个人愣了一下,也纷纷踉跄着跟了上去。
馄饨摊终于安静下来。
裴沉锋看着地上逐渐干涸的馄饨汤汁,轻轻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对老板娘歉意一笑。
“老板娘,今晚给您添麻烦了,这钱您收着,那家伙赔偿的钱,你也安心拿着。”
老板娘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肯要。
裴沉锋也没多推让,将钱压在桌上,转身看向章雪。
“县长,您……”
话刚出口,他的声音就顿住了。
章雪走到他面前,左手抬起,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