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长街。
裴沉锋坐在塑料凳上，目光在那寸头男子身上扫了一圈，又扫了眼他身后那两个晃晃悠悠的狐朋狗友，以及三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些家伙醉态各异，脚步虚浮，浑身透着一股富家子弟吃饱了撑的，四处找存在感的味道。
裴沉锋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章雪，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这位的背景，比起沈公子如何？”
章雪闻言，翻了个白眼。
“沈纵要是知道你拿这种货色跟他比，非得从京都飞过来扇你两巴掌不可。”
她放下汤勺，目光在那寸头男子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眸色淡然。
“我要是没记错，他应该是苏省第二大生物制药集团，恒远药业的三公子，叫陆恒。”
“后面那两个，能跟着陆恒，估计是连核心圈子摸不着的那种。”
“至于那三个女的……”
章雪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裴沉锋会意地点点头。
他并不急着接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陆恒显然不这么想。
三年前，家里安排相亲，他跟章雪在京都某家私人会所见过一面。
那顿饭从头到尾，章雪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最后她提前离席，连借口都懒得编，只说了句‘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走了。
那一晚，他憋了一肚子火。
那件事之后，他心里一直窝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后来听说章雪去了秦省一个偏远的县份，他便将这件事丢到脑后了，没想到今天在街头，竟然又碰见了她。
这他不得挑逗挑逗？
岂料面对他，章雪竟然现在还是一副不鸟自己的模样。
这他能忍？
“装你妈呢？”
陆恒猛地抬起一脚，踹在馄饨摊的折叠桌上。
塑料桌连同上面的碗筷勺子，被他一脚掀翻，滚烫的馄饨汤泼了一地。
老板娘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满是慌乱。
那几个食客也纷纷起身，端着碗筷往远处躲。
裴沉锋在陆恒抬脚的那一刻就动了。
他侧身一步，左手揽住章雪的肩膀，将人往身后一带，右手顺势挡在她身前。
裴沉锋转过身，将早已经开了录音的手机交给章雪。
岂料裴沉锋低头一看，章雪竟然也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
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裴沉锋嘴角再度浮上笑意，给章雪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转过身。
“这位公子。”
裴沉锋声音冰冷。
“我们在正常吃饭，你过来骚扰章小姐不说，还当着人家老板的面大呼小叫，踹了老板桌子，这就有点儿不讲究了吧。”
陆恒的眉毛竖了起来。
他目光在裴沉锋身上扫了一圈，从那张年轻的脸，到身上的衬衫，最后落回到章雪身上。
“章处长，这是你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县城找的小白脸？”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啧啧，当年在商务厅装得跟个冰山美人似的，现在到了县城，倒是学会找野男人了？”
“陆公子，慎言！”
裴沉锋轻哼道。
陆恒被裴沉锋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激得火冒三丈，酒气上头，脸涨得通红。
“一个县城里爬出来的小白脸，还敢在老子面前上纲上线？”
他话音落下，右手抡起，一巴掌朝着裴沉锋的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响在夜市的嘈杂中不算太响，却足够清晰。
裴沉锋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就这么站在原地，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
章雪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却硬生生克制住了上前的冲动。
裴沉锋舔了舔嘴角，将那股腥甜咽了下去。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陆恒那张被酒气熏得通红的脸庞上。
“这一巴掌，我先收着。”
然后，裴沉锋动了。
他右脚猛地蹬地，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出去一样，右腿抬起，精准踹在陆恒肚子上。
陆恒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足足向后飞出两米多。
他一肚子的酒水，在这一脚之下，像被挤压的皮囊，从喉咙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浑浊的抛物线。
咚。
陆恒的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脸涨得紫红，嘴里还在往外呕着混着血丝的秽物，狼狈得不成人样。
夜市里当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那三个年轻女子捂着嘴往后退，脸色煞白。
陆恒身后那两个狐朋狗友愣了一下，酒气上头，抄起手边的塑料凳子，骂骂咧咧地朝裴沉锋冲了过来。
可酒壮怂人胆，他们的动作却并不快。
裴沉锋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
两人高举着塑料凳子冲到面前，凳子刚举过头顶，裴沉锋的巴掌就到了。
啪，啪。
两声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两个男人被快成残影的巴掌扇中面门，身体各朝一侧歪斜，塑料凳子脱手飞出去，哐当砸在地上。
他们各自吐出一口血沫，混着两颗白花花的槽牙，滚落在路面上。
两人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腮帮子，眼神顷刻间从凶悍变成惊恐。
这特么还是人？
对面，裴沉锋甩了甩右手，活动一下指关节，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个哼哼唧唧的男人，最后落在那三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身上。
三个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其中一个酒气最浅的年轻女子，目光在裴沉锋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猛地回过头，快步走到还蜷缩在地上的陆恒身边，蹲下身，在他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陆恒正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刚才被踹出去的时候，只想着打电话叫人，今晚非得废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不可。
可那女子的话一出口，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裴沉锋身上。
他在秦省待了两年多，虽然大部分心思都在吃喝玩乐上，可家族在秦省的项目，他好歹挂着第二负责人的头衔，该看的政务新闻和经济动态，多少也捎带着看过一些。
三边县，红湾镇，个人一等功，当场击毙三名通缉犯……
这些关键词，一个一个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陆恒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这段时间在三边县，不，在整个秦省官场都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裴沉锋。
陆恒的目光又落在章雪身上，章雪的双手正握着两部手机，正对着他。
陆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白了。
好家伙，裴沉锋就等着他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