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

  陆晚禾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汤勺,眼神有些飘忽。

  片刻后,陆晚禾没有急着做菜,而是关掉火,端着汤走出厨房。

  “沉锋哥,先把汤喝了。”

  陆晚禾将白瓷碗放在茶几上,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

  裴沉锋端起碗,低头吹了吹,仰头喝了一大口。

  汤入口的瞬间,裴沉锋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

  陆晚禾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汤…不像是醒酒的。”

  裴沉锋又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倒是像开胃的。”

  陆晚禾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眉眼弯弯。

  “沉锋哥今天喝了不少酒,胃里肯定不舒服,先喝碗开胃汤垫垫底,一会儿再吃饭,对身体好。”

  她说得头头是道,裴沉锋也挑不出毛病,便将碗里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陆晚禾接过空碗,转身走进厨房。

  二十分钟后,陆晚禾端着托盘走出来,托盘上,一碟红烧茄子,一碟凉拌粉丝,一碟番茄炒蛋,一碗白米饭。

  陆晚禾将饭菜一一摆好,又把筷子递到裴沉锋手里,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

  裴沉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他当即夹了一筷红烧茄子放进嘴里。

  茄子软烂入味,酱香混着蒜末的辛香,在舌尖化开。

  他愣了一下,又夹了一筷,配着米饭大口扒进嘴里。

  “好吃吗?”

  陆晚禾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裴沉锋点了点头,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陆晚禾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站起身,拉开冰箱冷藏室的门,目光在里面的几排饮料上扫了一圈,却没有伸手去拿。

  她的视线落在最下层那两瓶红酒上,沉默了片刻,弯下腰,将两瓶红酒取了出来。

  裴沉锋正夹着凉拌粉丝,看到陆晚禾手里的红酒,筷子顿了一下,眉头挑起。

  “陆记者,今天我可喝了不少了。”

  陆晚禾将红酒放在茶几上,又从消毒柜里取出两只高脚杯,一边倒酒一边笑着说:“家里没有饮料了,沉锋哥总不能干吃饭吧?”

  她将倒好的一杯红酒推到裴沉锋面前,自己也端起另一杯,轻轻晃了晃。

  “而且这酒度数不高,就当解渴了。”

  裴沉锋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酒液,又看了看陆晚禾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想着这里离自己家也就几步路的事,便不再推辞,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少喝点。”

  陆晚禾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继续托腮看着他。

  裴沉锋又夹了一筷红烧茄子,配着米饭扒进嘴里,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果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甘甜,确实不醉人。

  他放下酒杯,又夹了一筷番茄炒蛋。

  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绽开,混着红酒的余味,竟出奇地开胃。

  裴沉锋越吃越顺口,筷子动得越来越快,米饭一碗接一碗,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陆晚禾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她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更多的时候,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吃饭的模样。

  俄顷,裴沉锋将最后一筷凉拌粉丝扒进嘴里,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靠在餐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餐桌上。

  没想到两瓶红酒,他一个人竟然喝了一瓶半。

  “这酒后劲还挺大。”

  裴沉锋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反应过来,他下午在饭桌上本就喝了不少白酒,此刻喝红酒,只觉得跟葡萄汁没什么区别。

  可红酒的后劲一旦上来,比白酒啤酒更可怕。

  他撑着餐桌刚站起来,身体却猛地一个踉跄,视线里的陆晚禾都开始有了重影。

  裴沉锋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晚禾脸上,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陆记者,我就说…漂亮的女人最危险。”

  裴沉锋话音刚落,一只纤细的手臂便环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女子特有的清甜香气,瞬间充斥了他的感官。

  裴沉锋低下头,入目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陆晚禾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外套,只剩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刻,陆晚禾眼眶微红,清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水雾,迷离而朦胧。

  裴沉锋张了张嘴,想推开她,可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陆晚禾没有说话,她就那么环着他的腰,仰着头,目光痴痴地望着他。

  然后,她猛地往前行去,裴沉锋此刻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退去。

  二人一退一进,裴沉锋的后背撞上一扇半掩的门。

  房门往内推开,两个人一起跌了进去。

  裴沉锋的后背砸在柔软的床铺上,陆晚禾压在他身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和陆晚禾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愈发迷醉。

  裴沉锋躺在那里,脑子里混沌一片。

  他能感觉到陆晚禾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甚至,他感觉到了陆晚禾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他想推开她,却始终使不出力气。

  “沉锋哥。”

  陆晚禾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几分终于释放出来的委屈。

  “这么久了,晚禾不相信,沉锋哥不明白晚禾的心思。”

  裴沉锋张了张嘴,可喉咙那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他想说他明白。

  可是,明白归明白,明白也不意味着一定就可以突破某些限制。

  而且,他的内心。终究是矛盾的。

  陆晚禾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她的眼眶更红了,水雾凝成了泪珠,在眼睫上颤颤巍巍地挂着。

  “沉锋哥。”

  陆晚禾的声音带着些许啜泣。

  “你为难的究竟是我,还是,你那层始终裹在身外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