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盯着章雪那张从容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按照他的设想，钱权名色，钱名色，他在合理的流程里，能给裴沉锋的都给了。
省公安厅一等功，省级优秀党员，省级重点培养干部，这些荣誉，哪一个不是他暗中推动的？
陆晚禾那边，他更是没少给刘奇画大饼。
至于刘卓然去黑石市送素材，三边报社近日关于裴沉锋的连篇报道，每一步他都算得死死的。
他以为，只要再给裴沉锋一个合适的实职岗位，这个人就该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他铺路的人。
他甚至连裴沉锋的去向都想好了。
县发改局副局长，或者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先干个一年半载，再慢慢往上升。
可他万万没想到，章雪竟然比他先动手了。
而且一动手，就是主管经济建设的招商局。
况且如章雪所言，此次新设的副局长可以全权主持招商局的工作。
这不就是变相的局长吗？
裴沉锋现在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副科级。
招商局是正科级单位，主持工作的副局长，至少是正科级。
章雪这是要一步到位，把裴沉锋从副科提到正科。
楚天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章县长的这个想法，倒是很有新意。”
旋即，楚天话锋一转。
“不过，裴沉锋同志才刚提拔到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没多久，现在又提到招商局副局长，是不是太快了？”
他的目光落在章雪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
“而且，还是主持工作的副局长。”
“这不符合组织程序吧？”
章雪闻言，摇了摇头。
“楚书记，我刚才说了，招商局局长的位子暂时空悬。”
“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只是临时代理工作。”
“从程序上讲，这属于工作安排，不属于局长属性认定。”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而且，裴沉锋同志是经济学硕士，学历上完全符合招商局的工作要求。”
“之前我的政府工作报告，不少关于经济建设的要点，都是裴沉锋同志提出来的。”
“他的专业能力，在座各位应该都有所了解。”
章雪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最重要的是，前几天省委刚把裴沉锋同志列为省级重点培养干部。”
“既然省委看好他，我们三边县也不能拖后腿。”
“与其把他压在办公室里写材料，不如把他放到业务岗位上，让他真正干出点成绩来。”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楚天脸上。
“楚书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楚天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再次缓缓僵住了。
章雪这番话，滴水不漏。
从专业能力，到学历背景，再到省委的指示精神，每一条都踩在点子上。
他要是再反对，那就是不尊重省委组织部的决定，是不讲政治。
楚天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
不是，今天这杯茶，实在是不够喝啊！
楚天放下茶杯，唏嘘道：“章县长说得也有道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既然省委看好裴沉锋同志，我们三边县确实应该给他更多的锻炼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那就按章县长的意思，对裴沉锋同志担任招商局副局长，主持工作的提议，进行举手表决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章雪率先举起了手。
王兴旺紧跟其后。
陈谷也举起了手。
这三票是县政府这边的稳定票仓。
刘奇端着茶杯，目光在章雪和楚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没有动。
张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也没有动。
赵武看了看刘奇，又看了看张良，喉结滚动了一下，同样没有举手。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王虎忽然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裴沉锋同志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省公安厅一等功，省级优秀党员，省级重点培养干部，这些荣誉，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这样的人，放到业务岗位上，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对全县年轻干部的激励。”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是一变。
楚天望着王虎微微蹙眉。
而座下，周一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同样举起了手。
“我也同意。”
周一仁的语气不咸不淡。
“招商局的确已经沉寂太久了，裴沉锋同志虽然年轻，但能力确实突出，放到招商局，说不定真能做出点成绩来。”
五票。
已经过半了。
楚天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举起了手。
刘奇，张良，赵武和宋利见状，也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楚天缓缓点头。
“裴沉锋同志担任招商局副局长，主持工作的提议，正式通过常委会表决。”
“会后，由县委组织部按程序办理相关手续。”
章雪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楚天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胸口那股郁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今天的议题都讨论完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
“楚书记，稍等一下。”
章雪忽然放下茶杯，开口打断了他。
楚天愣了一下，眉头再次蹙起。
“章县长还有什么事？”
章雪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楚书记，我记得县文联的主席，前几天刚退休了，对吧？”
楚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赵武。
县文联主席，本身就是个闲职，退休这种事，他还真没注意到。
赵武是组织部部长，管着全县干部的人事档案。
他翻了翻面前的文件，点了点头。
“是的，楚书记。”
“县文联主席上周五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目前这个位置还空着。”
楚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章雪。
“章县长的意思是……”
章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楚书记，三边报社的王广路社长，在新闻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咱们三边县的老人了。”
“这些年，三边日报在他的带领下，一直是县委，县政府重要的宣传阵地。”
“我觉得，可以让他去县文联，发挥一下余热。”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刘奇和张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楚天坐在主位上，盯着章雪那张写满淡然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还以为章雪能忍很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