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会议室。
章雪这话一出口，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座的常委们，哪一个不是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李太刚造谣那回，章雪和裴沉锋被传得沸沸扬扬，章雪硬是没吭声，只在裴沉锋工作群里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几句，既没有追查到底，也没有公开澄清。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章雪和裴沉锋是怕越描越黑。
可没想到，三边报社这次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这篇文章一发，等于把章雪和裴沉锋之间那点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从今往后，只要章雪还在三边县当县长，她和裴沉锋之间就绝不能传出任何动静。
否则就是坐实了之前所有的谣言。
所以章雪这一忍，可真是忍到骨头里了。
刘奇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目光在章雪脸上停了片刻，又迅速移开。
章雪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心里没底。
这个女人，太能忍了。
楚天靠在椅背上，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章雪在忍，可他更知道，章雪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今天这篇文章，是他授意三边报社发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章雪和裴沉锋之间所有可能的暧昧空间，彻底堵死。
只要章雪还在三边县，她就别想再和裴沉锋有任何超出上下级的瓜葛。
至于裴沉锋那边……
楚天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既然章县长没什么意见，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正题吧。”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讨论统战部部长的推荐人选。”
话音落下，会议室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天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楚天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慢悠悠地抿了口茶，随即，他放下杯子，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不过，在开始讨论之前，我先跟大家通报一个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就在半个小时以前，市委组织部那边传来消息。”
“拟任三边县招商局局长齐大凯同志，担任三边县委常委，统战部部长。”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章雪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她的心里，却是猛地一沉。
齐大凯。
黑石市周市长的连襟，在招商局局长的位子上坐了快十年，不争不抢，不站队，不冒头。
所有人都以为他就这么庸庸碌碌地混到退休了。
没想到，秦振邦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动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县委常委。
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奇放下茶杯，率先开口。
“齐大凯同志在招商局工作多年，熟悉经济工作，对统一战线工作也有一定的了解。”
“市委这个提名，我觉得很合适。”
张良跟着点了点头。
“齐大凯同志资历够，能力也有，统战部部长这个位置，他完全担得起。”
赵武也连忙附和。
“我同意刘书记和张主任的意见。”
章雪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楚天的这三张票仓，反应倒是快。
王虎端着茶杯，眉头蹙着，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齐大凯同志的背…咳咳，市委既然提名他，自然有市委的考量。”
“我没什么意见。”
王虎就差点儿说齐大凯背景实在太强大了。
其他常委闻言，亦是附和点头。
而看到在座的常委，都对齐大凯的调动，接受程度良好，于是楚天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下一页。
“接下来，我们讨论第二个议题。”
他的目光落在章雪脸上。
“招商局局长的位置，现在空出来了。”
“章县长，你是县政府一把手，招商局又是县政府的重要组成部门，这个位子，你有什么想法？”
章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吟片刻才抬起头，目光迎上楚天的视线。
“楚书记，关于招商局局长的位子，我确实有点儿说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章雪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不紧不慢。
“这些年，招商局的成绩，在座各位都看在眼里。”
“大项目一个没落着，小项目零零散散，全县的招商引资工作，基本是靠各乡镇和各部门自己跑出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招商局有局长，有副局长，有编制，有经费，可为什么就是出不了成绩？”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了几分。
刘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张良的眉头微微蹙起。
章雪继续说道：“我觉得，问题不在人，在机制。”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一个萝卜一个坑，局长在上面坐着，副局长在下面等着。”
“局长不挪窝，副局长就上不去，副局长上不去，底下的科长就没盼头。”
“久而久之，大家都没了干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天脸上。
“所以，我的想法是招商局局长的位子，暂时空悬。”
“先设一名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全权负责招商局的日常工作。”
“再配两名副局长，协助工作。”
“副局长干得好，过个一年半载，我们再从中择优，正式任命局长。”
“干得不好，该换就换，该调就调。”
“这样一来，既给了年轻人机会，又避免了‘占着位置不干事’的局面。”
章雪说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当然，想法是想法，推荐是推荐。”
章雪的手指弹动着会议大桌，她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最后，章雪抬头直视着楚天。
“我推荐我的联络员，裴沉锋同志，担任招商局新设的副局长。”
章雪话落，会议室里，瞬间大音希声。
刘奇，张良，赵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楚天。
王虎端着茶杯，目光在章雪和楚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而主位上，楚天的脸色已经一点点地凝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