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县委大院。
裴沉锋踏进政府楼时,嘴角还带着没收住的弧度。
这个周末,过得的确舒坦。
周六,蒲纹玉璧这块烫手山芋顺利出手,两千五百万落袋为安。
虽说税后只剩两千万,可对三个月前还在为五万块贷款发愁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房子的事敲定了,车也提了。
他的这辆帕萨特,比起之前那辆凯越上了个档次,但离章雪的丰田皇冠还有距离。
这个分寸,他是必须拿捏好的。
当然,最让他心情愉悦的,还是和陆晚禾待了一整天。
那个姑娘,从任何方面看,都是个能让自己身心愉悦的妙人。
如果不是在三边大酒楼遇见了王晓玲,这个周末就更完美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世和王晓玲的交集,也就仅止于此了。
办公室里。
裴沉锋在离间完成日常的卫生和泡茶以及文件整理工作后,他回到外间工位。
翻开今天的日程表,裴沉锋正准备梳理一下本周的工作重点,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章雪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裴沉锋连忙站起身。
“县长早。”
章雪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回应,而是靠在门框上,那双杏眼滴溜溜地在裴沉锋身上转。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裴沉锋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扣子系好了。
又摸了摸下巴,胡子刮干净了。
再闻了闻袖口,没有烟味。
一切正常。
可章雪的目光就是不收回去,反而越来越意味深长。
裴沉锋干咳一声,脸上挤出试探的笑容。
“县长,是我哪里工作不到位吗?”
章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跷起二郎腿。
裴沉锋端着续好的茶杯跟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她面前。
章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裴沉锋脸上。
“这有的人呐,在三边县最大的竞争对手一解决掉,人就松懈下来了。”
章雪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带着刺。
“钱也有了,女人也有了。”
“不知道这以后,工作还能不能稳得住?”
裴沉锋当场就懵了。
很明显,章雪这话是在针对自己。
问题是章雪说的‘女人也有了’。
他哪儿来的女人?
裴沉锋挠了挠头,脸上浮起无辜的苦笑。
“县长,我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女人。”
章雪闻言,嘴角勾起冷笑。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将手机递到裴沉锋面前。
“自己看。”
裴沉锋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屏幕上是一个人的迅腾空间相册,最新一条动态是一组照片,一共九张。
有他站在大众4S店展厅里,侧身看着那辆黑色帕萨特,有他开车离开4S店,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侧脸,有他和陆晚禾在三边大酒楼吃饭,自己给陆晚禾擦拭她后颈的油渍的画面,有陆晚禾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半开,傍晚的风将她的碎发吹起,她侧过头,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的画面……
尤其是最后一张照片。
他正开车送陆晚禾回天子学府。
他侧着头,嘴唇微微张开,正在咬陆晚禾递过来的苹果瓣。
陆晚禾的手指距离他的嘴唇不到半厘米。
就这个角度,这个距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情浓意浓的情侣。
关键是陆晚禾这些照片文案就……
“这个世界有你很好,这个世界有我在你身边,更好!”
裴沉锋握着手机,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好家伙。
连他自己看了这些照片,都有些恍惚了。
他到底有没有和陆晚禾在谈恋爱?
这哪是请客吃饭,这分明是一整套约会流程啊!
裴沉锋机械般地抬起头,对上章雪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章雪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裴沉锋,像是在等他给一个解释。
裴沉锋喉咙滚动了一下,将手机放回茶几上。
“县长,您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陆记者这个相册,我也没想到她会……”
“没想到她会什么?”
章雪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
“没想到她会拍照,还是没想到她会发出来?”
裴沉锋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怎么接。
章雪继续说道:“陆晚禾是市台记者,她的迅腾空间关注的有多少人,你想过没有?”
裴沉锋沉默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陆晚禾的迅腾好友,少说有几百上千号人。
这组照片一发,等于向半个黑石市官场宣告。
她和裴沉锋关系不一般。
章雪见他不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放缓了几分。
“说起来,陆记者当初能给我们提供秦凯雇佣貂蝉等人的消息,于你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她的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而且这段时间,她对你的一系列报道,也确实让你受益良多。”
“省级优秀党员,省公安厅一等功,哪一项没有她的功劳?”
裴沉锋点了点头,神色诚恳。
“县长说得对,这些我心里都清楚。”
“于情于理,我都觉得自己应该请陆记者吃顿饭,表达一下感谢。”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可至于男女朋友……县长实在是误会我了。”
“我和陆记者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章雪闻言,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请吃饭就请吃饭,但是也不至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章雪突然变得语重心长。
“沉锋,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三边县官场的焦点人物。”
“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三边县青年干部的形象。”
裴沉锋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个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章雪看着他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郁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裴沉锋。
“当然,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
她的语气里带着说道不明的复杂。
“毕竟人有所需,况且你还是个男人。”
“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你目前能克制一下。”
“行了,下去工作吧。”
裴沉锋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
“县长放心,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