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大院，县长办公室。
外间，裴沉锋打通李娟这条渠道后，再次忙起秘书的工作。
傍晚，迎面吹来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裴沉锋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
他发动车子，驶出县委大院。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个问题。
到底该怎么利用李娟和吴浩这两枚棋子，把秦凯，貂蝉，虎豹兄弟一网打尽？
必须有一个足够逼真的诱饵，让秦凯确信消息是真的。
可这个诱饵是什么？
裴沉锋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头绪。
回到天子学府，裴沉锋拎着公文包走出五楼电梯。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夹克，脚上踩着一双旧皮鞋。
裴沉锋的目光落在来人的头发上，瞳孔微缩。
头发白了大半，不是斑驳的花白，而是一片一片的雪白。
这才几天没见，这家伙竟然苍老了十几岁。
裴沉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苏科长。”
苏明猛地转身，他眼眶深陷，颧骨高耸，脸上皮肤松弛得像是一层纸糊在骨头上。
看到裴沉锋，苏明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裴沉锋环顾了一下四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门口。
“苏科长，进来说。”
苏明点了点头。
裴沉锋关上门，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苏明面前。
“苏科长，坐吧。”
苏明接过茶杯，他在沙发上坐下，腰背依旧佝偻着。
裴沉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那张苍老得几乎认不出的脸上。
沉默片刻，裴沉锋轻声开口。
“省委保健办的那个老医生，应该让苏小姐恢复神经了吧？”
这话一出，苏明的身体一僵。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几秒后，这个在官场浸润几十年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捂着嘴，浑身发抖地痛哭。
裴沉锋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像是失了魂的官场孤鬼。
良久，苏明的哭声低了下去。
他胡乱擦了把脸，点了点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章县长的大恩大德，我苏明这辈子都还不完。”
苏明说到这里，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可她以后不能经受一点儿刺激了，而且她的双腿还得慢慢复健，双臂再也干不动重活了。”
“还有，她再也怀不了孩子了。”
裴沉锋默默点头。
这些后遗症，之前苏明也说过，不过神经能恢复，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苏科长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以后好好养着苏小姐就行。”
“或者你和你家夫人再生一个，以后还有弟弟妹妹能帮衬着她。”
苏明听完，眼眶又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裴沉锋看着他，话锋一转。
“苏科长今日过来，除了让我给章县长传达您的感谢，应该是想和我合作吧？”
闻言，苏明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裴秘书说得对。”
苏明的语气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想投靠章县长和裴秘书。”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说起来，我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价，压根儿没有和章县长，裴秘书合作的资格。”
“我只希望…只希望章县长和裴秘书以后能用我扳倒秦系的时候，我这边能出一点儿力。”
苏明说完，目光紧紧盯着裴沉锋的脸。
他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裴沉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许久后，他点了点头。
“苏科长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过，关于苏小姐神经恢复这件事，苏科长要先隐藏下来。”
苏明愣了一下，眉头皱起。
裴沉锋继续说道：“甚至在我与县长和秦系彻底摊牌之前，苏科长还需要在秦部长那里虚与委蛇。”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明，声音沉了几分。
“千万别让秦部长发现端倪。”
苏明闻言，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
裴沉锋这话一出口，他就听懂了。
秦振邦现在还不知道苏倩倩的神经已经有所恢复，如果他在秦振邦面前露出破绽，那章雪和裴沉锋这边的布局，就会前功尽弃。
“裴秘书放心。”
苏明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
裴沉锋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当然，我这边可以保证的是，我们的行动不会太慢。”
这话一出，苏明的眼中立刻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他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
“裴秘书，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刚进来时稳了许多。
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裴沉锋的声音。
“苏科长。”
苏明转过身。
裴沉锋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已经一错再错了，可千万不能错第三次了。”
裴沉锋的语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道。
“而且章县长花了这么大力气救了苏小姐，这人，要懂得感恩。”
苏明站在原地，他叹了口气，再次点头。
“裴秘书放心，也请章县长放心。”
苏明的声音带着苦涩。
“这次，我绝不会了。”
“我随时等候裴秘书的消息。”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裴沉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章雪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县长，苏明刚才来找我了。”
裴沉锋将苏明的来意，以及他的答复，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章雪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做人情。”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苏明这条线，你好好把握，以后说不定就是压死秦振邦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沉锋点了点头。
“我知道。”
“嗯，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裴沉锋将手机搁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裴沉锋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个问题。
到底该用什么诱饵，才能让秦凯彻底相信李娟传出去的消息呢？
必须是足够重磅，机密，足够让秦凯心动的东西。
倏地，他的眼眶微微眯起。
他可真是当局者迷，怎么把现成的优势给忽略了。
貂蝉啊！
那个人是国际通缉犯，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
上周五，吴浩已经给秦系放出消息，三边县警方这边已经猜到了貂蝉的动向，那秦凯会怎么做？
要么让貂蝉立刻撤离，要么提前动手。
不管是哪种选择，秦凯都会动起来。
至于这个动手的契机……
看来，自己是时候又得出去浪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