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边庄园,主别墅。
傍晚,落地黄昏黄的光线,将整个大厅映衬得幽暗森冷。
秦振邦坐在沙发正中央,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历经风霜的脸庞忽明忽暗。
饺子馆爆炸案过后,他第二次来到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
貂蝉歪在贵妃榻上,虎哥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庞大的身躯陷在沙发里,豹子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秦凯跷着二郎腿坐在另一侧,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精致的打火机。
秦振邦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笑了。
“上周郑通来三边庄园暗访,周六那小东西和郑通便来了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
秦振邦唏嘘道:“虽说此计被李娟识破,小凯也提前得了消息。”
他的目光落在貂蝉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
“可怎么想,郑通已经盯上三边庄园了,貂蝉先生怎么敢继续在这里留着?”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几分。
虎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豹子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貂蝉身上。
秦凯手里的打火机也停了一瞬。
唯独貂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不紧不慢地开口。
“秦部长放心吧。”
“狡兔三窟的道理我岂能不懂。”
“从上周六开始,我和秦公子已经放出了替身,又让替身回来,再次放了出去。”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几分。
“就算郑通真的在监控三边庄园,他也绝不会怀疑我还在这里。”
秦振邦夹着香烟的手指再次一顿。
他看着貂蝉那张写满自信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家伙在国际上不说赫赫有名,却也从通缉名单上没下来过。
就…他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水分这么大吗?
秦振邦嘴角抽搐了下,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那股郁气压了下去。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秦凯。
秦凯依旧歪在沙发上,手里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响着。
秦振邦看着儿子那张脸,心里忽然涌上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些天,他为了重新收拢以前左右摇摆的官员,可谓费心费力。
黑石市那边都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宋尽山那里,他每次去,更是低声下气。
而县里,那些以前见了他点头哈腰的局长,镇长们,如今看他时眼神,都带着几分躲闪。
有些人甚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着“秦部长放心,我一定跟着您干”,转过头就去章雪那边献殷勤。
他忍了,为了秦系这三十年打下来的根基,为了儿子,他全都忍了。
可是,当他看到苏明还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时候,他却在怀疑,自己这个儿子,究竟是不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命根子被人废了,找来的杀手被人识破,连住处都被人盯上了,他还是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做派。
秦振邦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狡兔三窟的计谋,要不然还是再玩一次。”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貂蝉身上。
“貂蝉先生先转移出去,住在悦凯酒店的总统套房。”
“那里的老板和服务员都是我的人,安全性比这边更高。”
貂蝉闻言,耸了耸肩。
“无所谓,随秦部长吧。”
秦振邦点了点头,给秦凯使了个眼色。
秦凯收起打火机,站起身,跟着秦振邦一前一后走出主别墅。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
貂蝉依旧歪在贵妃榻上,拿着手机,继续下着那盘没下完的棋。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
庄园的小路上,路灯昏黄。
秦振邦走在前面,秦凯跟在后面,落后了半个身位。
父子俩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夜风吹过,路边的沙柳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振邦忽然停下脚步。
“貂蝉这三人,能当炮灰就当成炮灰吧。”
秦凯撇了撇嘴,脸上浮起不加掩饰的厌烦。
“那肯定的,谁喜欢跟这些不人不鬼的家伙长时间接触?”
秦振邦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等你们确定好计划,貂蝉一动手,你就离开三边县,先去国外转转。”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秦凯。
“这里的事儿,爸来处理。”
秦凯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可是我还想折磨那个杂碎。”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郁的不甘。
“那个狗东西把我害成这样,我不亲手把他……”
“够了!”
秦振邦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彻底无法压制的怒意。
“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秦凯张了张嘴,可对上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不再坚持。
“行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秦振邦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朝庄园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第二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凯。”
秦振邦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飘。
“爸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说完,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凯站在原地,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傍晚的昏暗里。
……
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裴沉锋坐在外间工位上,手里握着钢笔,正在批阅各乡镇报上来的请示件。
五个万只山羊养殖示范基地的选址报告,李红那边已经出了初稿,章雪,他,还有李红最终商榷,确定了最终位置。
邢崾崄乡风力发电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发改局那边还在做,赵国良上周来汇报过一次,说预计下周能拿出初稿。
白于山水库水利工程的规划方案,水利局那边也在赶进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章雪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空茶杯。
裴沉锋抬起头,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县长,我来。”
章雪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
裴沉锋给她续了杯热茶,端过去递给她。
“邢崾崄的风力发电项目,发改局那边下周三之前能出调研初稿。”
章雪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进度不错。”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你盯紧点,这些项目都是今年政府工作的重头戏,不能出任何纰漏。”
裴沉锋点了点头。
“县长放心。”
章雪没有再说什么,端着茶杯走回里间。
裴沉锋刚坐回工位,下一秒,走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沉锋抬起头,目光落在办公室门口。
黄卫民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沉锋!”
黄卫民颔首之后,径直走到里间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章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黄卫民推门进去,裴沉锋紧随其后。
章雪坐在办公桌后,看到黄卫民那张难看的脸,眉头也蹙了起来。
“为民,出什么事了?”
黄卫民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章县长,大事不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红柳镇那边,有村民把镇委书记周大风给打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