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裴沉锋看着章雪那张笃定的脸,心里的那根弦却并没有松下来。
他刚才问那句话,倒不是无的放矢。
明天这个将计就计的计划,他是要跟郑通去市局的。
如果郑通是狼,那到时候他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章雪扫过裴沉锋脸上的那层隐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学长之前是我爷爷警卫员的外组成员,他对我章家绝对忠心耿耿。”
这话一出,裴沉锋的眉心顿时一跳。
他就算是个小县城的秘书,可“警卫员”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不是普通的警卫,是跟着开服玩家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贴身护卫编制。
外组成员,虽然不直接负责安保,可只要沾上“警卫员”这三个字,就足以说明郑通和章家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难怪每次郑通称呼章雪,都是“章小姐”。
裴沉锋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震动压了下去。
他笑着点头。
“有县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章雪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话锋一转。
“你就没想过,吴浩很有可能在玩双面间谍?”
裴沉锋的动作一顿。
章雪继续道:“他当着你的面,告诉你他会把你们去市局的消息告诉他舅舅,可暗地里,他要是告诉秦系背后那些人,明天千万别让秦凯动手呢?”
章雪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这出将计就计,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裴沉锋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吴浩是怂,但不是傻。”
他放下茶杯,目光迎上章雪的视线。
“在体制内,得罪您这位顶头上司,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过得生不如死。”
裴沉锋的语气笃定。
“而且,只要我们把U盘里那些消息放出去,县长觉得,王河的家人能放过他吗?”
闻言,章雪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也是,王河还在医院躺着,但他的家人不是吃素的。
如果让他们知道,吴浩是间接导致王河出车祸的导火索之一,那吴浩就算有三条命,都不够赔的。
吴浩正是想通了这一层,才主动向裴沉锋坦白,把U盘交了出来。
他要的不只是自保,更是要彻底从这趟浑水里抽身。
“也是。”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裴沉锋。
章雪的声音放轻了几分。
“那…明天去市局,万事小心。”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真要发生了什么,不要管任何人,你先逃。”
章雪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近乎自私。
可裴沉锋却是听得心头一暖,他站起身,微微躬身。
“我记下了,县长。”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章雪的声音。
“沉锋。”
裴沉锋停下脚步,转过身。
章雪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最终,她轻声问了句。
“我是不是很失败?”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可裴沉锋听懂了。
章雪问的不是工作,不是政绩,而是人。
她以为自己在县委大院经营了两年,好歹有几个能信任的人。
可今天吴浩的话,像一把刀,把她那点可笑的自信割得支离破碎。
黄卫民,周宏远,李娟,这三个人里,可能还藏着一颗雷。
她甚至不知道这颗雷是谁,更不知道这颗雷什么时候会炸。
裴沉锋看着章雪那张强撑着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笑了笑。
笑容很真。
“只要我还在章县长身边,章县长就绝不算失败。”
章雪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失控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去吧。”
裴沉锋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
多事之秋就在眼前。
可裴沉锋下午回来,洗完澡就开始呼呼大睡。
如果明天秦凯要是真派出貂蝉和那一胖一瘦两个家伙,他说什么都得保持全盛状态。
……
次日,十点。
裴沉锋驱车准时到达县公安局门口。
他到的时候,郑通已经到了。
看到裴沉锋下车,郑通快步迎了上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心照不宣。
郑通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车队,低声道。
“今天一共四辆车,第一辆和第四辆是前后护盾,第二辆和第三辆贴了防窥膜。”
“如果貂蝉真敢在路上动手,远程狙杀的可能性最大,只要他开枪,我们这边就能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位置。”
裴沉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四辆车。
郑通继续说道:“高速上我已经安排了三辆应急车辆和一辆救护车,分别在三个不同的路段待命,只要貂蝉动手,最迟十五分钟内就能赶到现场。”
“除此之外,防弹衣我也准备好了,每人一件,裴秘书上车就可以换上。”
裴沉锋笑着点点头。
“郑县长费心了,那现在就出发。”
郑通重重点头。
“出发。”
四辆车鱼贯驶出县公安局,拐上主干道,朝高速入口的方向开去。
裴沉锋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车窗贴着防窥膜,从外面看不到他,他却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
郑通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对讲机,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和后视镜。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裴沉锋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视着两侧的荒野。
秦北的初秋,草是黄的,树是蔫的,连天空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土色。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前方就是黑石市的地界了。
而越接近黑石市,裴沉锋的心就越沉。
从三边县出来,到现在,一路上别说狙击手了,连一辆可疑的车都没看到。
没有跟踪,没有埋伏,没有任何异常。
那么,黄卫民,周宏远和李娟三人之中,究竟有没有出鬼,就看回程了。
……
说是去市公安局,不过是郑通的幌子。
大部队在黑石市转悠了一圈,下午四点,四辆车原路返回。
依旧是第一辆和第四辆作为护盾,将贴了防窥膜的轿车护在中间。
一路上,依旧是风平浪静。
别说貂蝉了,连一只野兔都没看到。
车子驶回三边县公安局,在郑通的皱眉不解中,裴沉锋直接驱车来到县委机关宿舍。
敲开章雪的房门时,章雪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到裴沉锋,章雪轻笑道:“回来了?”
裴沉锋点了点头,走进客厅,在章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章雪,脸上的表情带着不加掩饰的苦笑。
“县长,我们失败了。”
章雪放下茶杯,淡然摇头。
“不算失败。”
裴沉锋愣住了。
“貂蝉他们的确没出门。”
章雪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闻言,裴沉锋却是瞳孔骤缩。
的确没出门……
咀嚼出言外之意后,裴沉锋猛地坐直身体。
“县长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