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对面,沈纵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裴沉锋心里的震动。
他只是夹了块儿酱牛肉,慢条斯理地吃着,片刻后,他才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你虽然在小雪这里,有两次英雄救美的事迹。”
“但你要明白,这种事情,只能让章家对你感兴趣,却远远达不到不可替代。”
“说白了,你现在在章家眼里,最多只是个值得观察的年轻人。”
裴沉锋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沈纵说的是事实。
前世的他,在官场沉浮那么多年,太清楚所谓“欣赏”和“认可”之间,到底差了多远。
沈纵继续说道:
“所以,你必须在进入业务岗以后,真正做出成绩,而且还不能只是县里的小成绩。”
“你至少得在经济领域,或者其它领域,做出一两件能惊动省里的大动作。”
话音落下。
裴沉锋的目光,终于彻底认真起来。
这句话已经不是在谈感情了,而是在谈仕途。
沈纵缓缓放下筷子。
“你知道章家这种层次,最看重什么吗?”
“不是背景,能力也次之,真正重要的是战略价值。”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背景这种东西,你不可能比得过章家。”
“能力。”
“官场里有能力的人太多了。”
“可真正稀缺的,是能看清未来趋势的人。”
“你得让章家看到。”
“你不仅仅是个会办事的人,你还能判断未来秦省的官场和经济走势。”
“甚至你能借助小雪给你的平台,一步步把这种判断变成现实。”
“只有这样,章家才会真正觉得,你前途不可限量。”
“到那个时候……”
沈纵看着裴沉锋,淡淡笑了笑。
“你和小雪之间的年龄差,官位差,才不会再是绝对障碍。”
“他们会觉得这个年轻人,配得上我们家闺女。”
包厢内,气氛死寂。
裴沉锋靠坐在椅子上,眼神却越来越深。
因为沈纵这番话,几乎已经把未来十几年,他该怎么走,全都拆开摆在了他面前。
最关键的是,这些话别人说不出来,只有真正站在那个层次看问题的人,才会有这种视角。
就在这时,包厢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下一秒,老板娘端着特色菜走了进来。
“裴秘书,沈先生,菜齐了。”
老板娘满脸笑容,动作很轻。
可她刚进门,沈纵便立刻收了话头,他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笑意。
“老板娘家这饭菜,闻着就不错。”
“而且这上位居的位置,也是真幽静。”
老板娘是个人精,瞬间就听懂了沈纵的话外音。
这位操着京城口音的公子哥,是不想让今天这场见面,传到章雪耳朵里。
尤其是不能让章雪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老板娘连忙笑着点头。
“先生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二位。”
“今天的事情,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沈纵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老板娘满脸笑容,随后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等包厢门重新关上,沈纵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口菜,尝了尝,脸上居然真的露出几分满意神色。
“不错不错,京都那地方,真是个美食荒漠。”
沈纵感慨了一句。
随后他放下筷子,重新抬起头。
“现在,就剩最后一步了。”
话音落下。
裴沉锋的心脏,莫名紧了一下。
因为前面三步,已经一步比一步惊人,尤其第三步,几乎已经上升到了政治价值层面。
桌对面,沈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静。
“这最后一步,其实最简单,但也最难。”
裴沉锋没说话,而是安静等着。
几秒后,沈纵缓缓开口。
“不管小雪以后调到哪里,你都要想办法,在证明自己价值之后……”
“在她的住所,停留一夜。”
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裴沉锋眼皮都猛地跳了一下。
哪怕他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听到这句话时,还是觉得有些离谱。
他忍不住苦笑。
“沈先生,你这个路子,已经不是邪了。”
“简直是太野了。”
“真到了这一步,我恐怕第二天就得尸沉大海。”
听到这话,沈纵却只是淡淡摇头。
“不,你还是没明白重点。”
他说到这里,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锐利起来。
“你们可以做,也可以不做,但你必须坐实一件事。”
“那就是…小雪是你的人。”
沈纵这句话出口,裴沉锋脑子都仿佛震了一下。
沈纵继续说道:
“当然,你们对外,完全可以说是革命友谊。”
“甚至你们本来也可以什么都没发生,可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一个所有人都默认的态度。”
沈纵说到这里时,身体缓缓后靠,整个人重新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知道官场里,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不是真真假假,而是模糊。”
“因为模糊,才意味着没人敢轻易下注。”
“可一旦大家都默认,你是小雪的人。”
“那很多原本想动你的人,在真正下手之前,就得先掂量掂量章家。”
“同样,章家内部,也会慢慢默认你的存在。”
包厢内,裴沉锋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刻,他是真的被震到了,甚至后背都隐隐有些发凉。
官场是官场,规矩是规矩。
这是函夏官场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的铁律。
可沈纵却硬生生把这条铁律,撬开了一条灰色缝隙。
最关键的是,这条缝隙还真能钻。
尤其最后一步。
如果他和章雪真生米煮成熟饭,一旦被章家察觉端倪,章家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可如果只是“革命友谊”,只是外界默认他们关系不一般,那这里面的缓冲空间,就太大了。
甚至大到很多事情,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面,沈纵静静看着裴沉锋,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真正听进去了。
许久,裴沉锋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沈纵。
眼中的震撼,几乎毫不掩饰。
“沈先生,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章县长周末会说,你这个人很危险了。”
听到这话,沈纵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
“她还真这么评价过我?”
裴沉锋点了点头。
“昨天说的。”
沈纵闻言,忽然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第一次露出几分莫名的诡谲。
“小雪这丫头,从小就不懂尊重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