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对面，沈纵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裴沉锋身上。
那双眼睛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压力骤增。
几秒后，沈纵忽然点了点头。
“你的观察力，的确不俗。”
他说完这句话，才缓缓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像我们这种承蒙祖荫的人，不管是在京都，还是在函夏其它地方，看似没人敢惹。”
“可只有我们自己清楚，有些东西，从出生那天起，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包厢内很安静，沈纵的声音也始终不疾不徐。
“我和天柔，算是认命比较早的人。”
“家里有哥哥姐姐在官场铺路，我们这种人，最好的人生路子，就是别添乱，安安稳稳做点还算看得过去的生意。”
“所以，我能在地方投资，能做企业，也能和地方上的领导打交道。”
“但再往上的位置，就轮不到我了。”
说到这时，沈纵自嘲般笑了笑。
“资源这种东西，终究是有限的，总不能什么都占。”
裴沉锋坐在对面，始终没有插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因为他知道，沈纵这种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果然，下一秒，沈纵忽然话锋一转。
“可小雪不一样。”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明显认真了几分。
“章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所以，她必须拼命往前冲。”
“如若不然，小雪凭什么能成为函夏国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县长？”
听到这里，裴沉锋眼神终是一凝。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
难怪章雪做事永远那么强势。
难怪她总像一根绷紧的弦，前世哪怕一步步走到省部级，她依旧从未真正松懈过。
因为她背后，不只是她自己，还有整个章家。
包厢内沉默数秒。
裴沉锋缓缓点头。
“所以，章家更希望章县长未来的另一半，会是章家的助力。”
“沈先生虽然优秀，但毕竟发展方向不同，因此沈先生注定无法和章县长走到一起，对吗？”
裴沉锋话音落下，包厢内忽然安静下来。
沈纵抬起眼，饶有深意地看了裴沉锋一眼。
几秒后，他缓缓放下茶杯。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忽然笑了。
“要不……”
“裴秘书还是先听听，我这个邪修路子如何？”
裴沉锋闻言，面露苦笑，立刻开口。
“沈先生，我想你可能还是误会了我和章县长之间的关系。”
岂料沈纵却直接摆手，打断了裴沉锋。
“你不用急着解释。”
“我也没兴趣听那些官场上的场面话。”
“我只看得出来，小雪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而你…也确实对她上心。”
他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重新落在裴沉锋身上。
“既然如此，我的这条邪修路子，你愿意听，就听。”
“不愿意听，就当我今天喝多了。”
话音落下，沈纵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
“你必须在小雪离开三边县之前，成为县局级单位的一把手。”
“或者成为副县长。”
裴沉锋坐在原地，眼神微微一凝。
哪怕他是重生者，可听到“副县长”三个字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如今不过只是个刚进县政府办公室的秘书。
别说副县长，就是一个实权科局的一把手，对现在的他而言，都还隔着不小的距离。
可沈纵说这句话时，却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桌对面，沈纵显然觉察了裴沉锋的情绪变化。
他淡淡地笑了笑，“觉得太快了？”
“可你要明白，你如果只是秘书，那你永远都只是小雪的附属品。”
“秘书这个位置，说白了，不过是领导身边最顺手的一把刀。”
“刀再锋利，也只是刀。”
“可是，你得成为一棵独立成长的大树，只有这样，章家才会真正正眼看你。”
说到这里时，沈纵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所以，你必须尽快从秘书岗，转进业务岗，而且最好是招商，发改，财政，国土这种真正能出成绩的位置。”
“只要你能做出一两件漂亮事，小雪自然会继续推你。”
“到那时候，你和她之间，才算真正有了可能。”
裴沉锋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受教了。”
听到这话，沈纵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
“我听小雪说，你手里有一枚价值两千五百万的蒲纹玉璧。”
裴沉锋眼神微微一动。
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章雪。
看来章雪和沈纵之间的关系，远比外界看到的更近。
而沈纵则继续说道：
“我个人建议，你尽早把这东西卖出去。”
“这种东西，放在现在的你手上，只能是祸。”
“更何况，你未来是要走仕途的人，这种贵重古玩，本身就容易成为隐患。”
裴沉锋轻轻点头，这一点，他自己也考虑过，只是还没来得及处理。
这时，沈纵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随后继续开口。
“卖掉以后，如果未来三边县出了什么大灾大难，你匿名捐个百八十万出去。”
“记住，匿名，别自己往前凑。”
裴沉锋原本听得认真，可听到这里，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匿名？”
沈纵闻言，当即笑了。
“裴秘书，你还是太年轻，你真以为官场里的匿名，能彻底匿名？”
“尤其是这种大额捐款，只要有人想查，很容易就能查到。”
“更何况……”
沈纵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几分声音。
“这件事，本来就是做给章爷爷看的。”
裴沉锋眼神骤然一凝。
章爷爷，看来这位就是章家真正的定海神针了。
沈纵则继续慢悠悠说道：
“你得让章爷爷和章叔叔觉得。”
“你这个人，有骨气，有格局，而且是在不遗余力地支持着小雪。”
“甚至你愿意为了她，把自己的身家都压进去。”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开始重视你。”
裴沉锋听到这里，呼吸都微微沉了几分。
因为他忽然发现，沈纵的每一步，都不是在教他怎么追女人，而是在教他，如何让章家接受自己。
甚至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推到章家女婿这个位置上。
最可怕的是，这套路子，居然逻辑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