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边庄园,主别墅客厅。

  秦振邦难得来这个地方。

  他坐在沙发正中央,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秦凯歪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精致的打火机,脸上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

  貂蝉则躺在贵妃榻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搭在扶手上,举着手机刷着什么,嘴角偶尔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虎哥和豹子并肩站在沙发后面,两个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秦振邦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

  “没想到,这才回来没几天,就又给那个女人搭了个台子。”

  虎哥和豹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知道,秦振邦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饺子馆的那场爆炸,虽说是秦凯授意,从大半计划到最后的执行,都是他们俩操办的。

  本想着天衣无缝,让章雪在安全生产上栽个大跟头,顺便给裴沉锋来个下马威。

  可谁能想到,裴沉锋那个祸害,硬生生扭转了战局。

  临了,虎豹兄弟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振邦没看虎豹兄弟,他也懒得再说什么马后炮的话。

  “后续谨慎些吧。”

  秦振邦淡漠道:“若是再这么马虎,到时候你们也不用去收拾那个小东西了,直接把自己双手绑住,去公安局自首去还实在些。”

  虎哥和豹子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秦部长说得对,我们一定谨慎。”

  秦振邦将烟蒂摁进烟灰缸,抬起头,目光落在二楼主卧的方向。

  那扇门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声响。

  秦振邦收回目光,扫了秦凯一眼。

  “昨天晚上,苏明那个废物找到我,问苏倩倩在不在你这里了。”

  他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嘲讽。

  “今儿个一看,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玩得花。”

  秦凯手里的打火机顿了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个老东西,还真找上门来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自己女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秦振邦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叹了口气。

  “这个丫头,终究要还给苏明的。”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苏明虽然被降了职,可他在红柳镇当了那么多年的纪委书记,手里不可能没有东西。”

  “现在还不是扔掉他的时候。”

  秦凯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行吧,反正也玩腻了。”

  他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发背上。

  “到时候随便给那个臭.婊.子喂几片药,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振邦看着儿子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凯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

  “爸,慢走。”

  秦振邦看了他一眼,朝别墅门口走去。

  貂蝉依旧躺在贵妃榻上,头都没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秦部长慢走。”

  秦振邦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

  出了别墅门,他站在台阶上,身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上。

  秦振邦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光的沙柳林。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回头望了一眼这栋欧式小楼。

  不知为何,秦振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在三边县官场沉浮三十年,从一个乡镇干事一步步爬到县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手下多少能人干将,多少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打下了秦系这片江山。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最大的失败,似乎是养了秦凯这个儿子。

  他本以为,经过命根子被废这件事,秦凯会有所改变。

  哪怕不能像裴沉锋那样心思缜密,至少也该学会隐忍,学会等待,学会在暗处蓄力。

  可秦凯还是这副吊儿郎当,不以为然的模样。

  制造爆炸案,被人当场抓到线索。

  苏倩倩的事,更是做得肆无忌惮。

  秦振邦收回目光,迈步走下台阶。

  然后,他沉闷地叹口气,弯腰钻进车里。

  ……

  三边县,机关宿舍。

  章雪靠在沙发上,单手托腮,目光落在茶几的茶杯上,她的表情有些放空。

  沈纵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姜天柔则坐在章雪身边,双手抱胸,背脊挺得笔直。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姜天柔干咳一声,打破沉默。

  “雪姐,你不会就这么放弃了吧?”

  章雪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苦笑。

  “放弃什么?”

  她坐直身子,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

  “其实陆记者说得对,官场之上,束缚太多了。”

  章雪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

  “再说了,我和他分明就是上下级关系,你们倒好,去一趟医院,净乱抖话。”

  姜天柔闻言,嘴角抽了抽,转头看了沈纵一眼。

  沈纵淡然一笑。

  “小雪,你说的是官场规矩,这点我承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章雪眉头微微蹙起。

  “你什么意思?”

  沈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章雪,声音不紧不慢。

  “省委的高书记,前几天来家里拜访章爷爷了。”

  章雪的瞳孔微微一缩,沈纵继续说道:“他把你的事儿也说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章雪脸上。

  “不出意料,你在三边县也待不满一届。”

  章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

  “最多两年,你肯定要动。”

  沈纵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个裴秘书,你多用用,临走的时候安排好。”

  沈纵的目光直直地看着章雪。

  “到时候,你们的事儿,也差不多水到渠成了。”

  章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喉咙,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她撇嘴道:“纵哥,你就别瞎操心了。”

  沈纵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话锋一转。

  “裴秘书身家怎么样?”

  章雪愣了一下。

  “什么身家?”

  “就是家底啊,存款,房产啊什么的。”

  章雪沉默了片刻。

  “他有个宝贝。”

  沈纵挑了挑眉。

  “宝贝?”

  章雪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可以一下子很有钱,而且是合法的。”

  沈纵的眼睛亮了。

  “什么东西?”

  “汉代的蒲纹玉璧。”

  章雪笑道:“品相完好,纹路清晰,最低估价两千万。”

  沈纵眉眼浮起些许兴趣,姜天柔也坐直了身子,那双淡漠的眸子,第一次闪过惊讶。

  “两千万啊!”

  沈纵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那就好办了。”

  章雪挑起眉眼,看着他。

  “你又想干什么?”

  沈纵撇了撇嘴,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那你就不用管了。”

  章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沈纵,我警告你,别乱来。”

  沈纵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