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姜天柔双手抱胸。
她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目光在陆晚禾,章雪和裴沉锋三人身上来回扫荡,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章雪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昨天晚上就不该跟这两个家伙说这么多,否则他们也就不会来医院挖她的底细,看自己到底对裴沉锋是什么心思。
章雪深吸一口气,瞪了姜天柔一眼。
姜天柔被章雪这一眼瞪的笑意更浓了。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再次将目光落在陆晚禾身上。
如章雪所说,这个陆晚禾,的确很有意思。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陆晚禾就大大方方地面对所有人,没有半分怯场。
更难得的是,她从进门到现在,脸上那种乖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就始终没有变过。
她在京城那个圈子里浸淫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陆晚禾这个女人,不简单。
如此,倒不如自己一针见血。
陆晚禾回过神,看着章雪那张略微涨红的脸,眼底闪过极难察觉的复杂。
她转过身,开始从保温袋里往外拿东西。
一个小米粥的保温碗,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小炒肉,两个白面馒头。
她一边拿,一边笑着开口。
“章县长这么优秀,要是真有人能帮她找到合适的人,那可是三边县的大喜事呢。”
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歪了歪头,看着姜天柔,笑容天真无邪。
“就是不知道,这位姐姐,为何当媒人能当到医院呀?”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又微妙了几分。
姜天柔的眉头微微挑起。
陆晚禾还想装傻。
姜天柔轻笑一声。
“陆记者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裴沉锋身上。
“我们呀,今天过来就是撮合雪姐和裴秘书的。”
姜天柔直接当着陆晚禾的面,把话挑明了。
章雪现在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陆晚禾闻言,却没有像姜天柔预想的那样惊讶和窘迫。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让病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陆晚禾的目光扫过章雪,姜天柔和沈纵。
“三位应该知道,近段时间,整个三边县官场,关于沉锋哥和章县长的风言风语可是不少。”
陆晚禾的声音越来越柔。
“可是,不管那些流言传得有多凶,都没人会将此事抬到明面上。”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姜天柔脸上,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我以为章县长和这两位哥哥姐姐明白,这是…官场。”
‘官场’这两个字一出口,病房骤然死寂。
姜天柔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敛。
沈纵靠在墙边,脸上的邪笑也变成了若有所思的沉默。
章雪更是默然无语。
陆晚禾说得对。
不管她和裴沉锋之间究竟有什么感情纠葛,只要她还是县长,裴沉锋还是她的秘书,他们就只能是上下级关系。
官场之上,男女感情是最敏感的话题之一。
尤其是上下级之间的男女关系。
一个女县长,一个男秘书,但凡有半点逾矩,传到外面就是桃色新闻。
到时候,别说她章雪的脸面,就是县委,县政府,整个三边县的脸面,都得被踩在地上碾。
秦振邦,秦凯,宋尽山,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哪个不是咧嘴能笑到耳根子。
所以,她和裴沉锋真的在一起了,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章雪靠在病床边的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姜天柔和沈纵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无奈。
陆晚禾看着章雪三人的反应,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她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粥碗,递给裴沉锋。
“沉锋哥,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裴沉锋接过粥碗,看了她一眼。
或许,陆晚禾今天将话挑得比姜天柔还明,也未必是坏事。
陆晚禾却没有看裴沉锋,转过身,重新面对章雪三人。
“说起来,章县长位高权重,倒是不如我这种市台的小记者这么轻松呢。”
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
“就拿我自己来举例吧,若是我和沉锋哥能互生情愫,到时候我们唯一的阻碍,就只有沉锋哥是不是要入赘。”
她的笑容里带了几分俏皮。
“可这种事儿呢,我自己都不愿意。”
“一家子住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多烦呀。”
“倒不如好好过自己的二人世界,自由自在的,多好。”
她说完,又转过身,看着裴沉锋,掩唇轻笑。
“哎呀,怎么今天我也冒冒失失的,拿沉锋哥举起例子了。”
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懊恼,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越发狡黠了。
“沉锋哥,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呀。”
裴沉锋端着粥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现在,裴沉锋觉得自己低头喝粥,是最好的结果。
再看章雪三人,姜天柔看着陆晚禾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心里那股子憋闷就别提了。
她姜天柔在京城那个圈子里,什么阴阳怪气,话里有话,绵里藏针,她见得多了。
可偏偏,陆晚禾这套官场规矩,他反驳不了。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
至于陆晚禾拿自己举例子……
姜天柔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郁气就更浓郁了。
陆晚禾不仅在暗戳戳敲打他们,顺道在裴沉锋面前表现了一波自己的善解人意。
姜天柔嘴角抽了抽,她转头看了沈纵一眼。
沈纵也在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郁闷。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章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落在裴沉锋身上。
裴沉锋依旧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地喝着小米粥。
章雪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笑。
“天柔,纵哥,都说今天过来只是看看我的得力干将,你们怎么还开始逗他了?”
“现在人也见了,话也说了,该回去了吧?”
姜天柔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行行行,雪姐说了算。”
沈纵则是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章雪重新走到病床边,裴沉锋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章雪迅速隐去眼底的复杂,
“沉锋,天柔和纵哥今天过来,就是想逗逗你,你别放在心上。”
她的声音很轻,又好像害怕裴沉锋接话。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目光掠过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眸色黯淡了一瞬。
然后,她迈开步子,先行走出了病房。
姜天柔看了眼裴沉锋,又看了陆晚禾一眼,嘴角的弧度,似有些许阴暗。
沈纵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看着裴沉锋。
“裴秘书,我和天柔还会在三边县待一段时间,找时间一起喝杯酒。”
裴沉锋面带微笑。
“好,沈先生慢走。”
沈纵点头,大步离开。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沉锋站在病床边,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章雪走出病房时的那个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堵得慌。
反观陆晚禾看着那扇门,她双手抱胸,仰着头,那姿态,活脱脱像一只刚打赢了架的小母鸡。
她转过身,看着裴沉锋。
“沉锋哥,粥要凉了。”
裴沉锋收回目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神色柔和些许。
“陆记者,今天你可又帮我解围了。”
陆晚禾闻言,嘴角翘得更高了。
“有些人呐,就是高处不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