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郑通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
“裴秘书,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裴沉锋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郑通脸上。
“郑县长,您能帮我,我感激都来不及……”
他话锋一转。
“我只是在想,秦凯找来的那些人,或许压根儿不是按照明面上的路线进出的。”
郑通的眉头猛地拧紧。
“裴秘书的意思是……密道?”
裴沉锋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有权有势的人,都习惯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狡兔三窟,这并不奇怪。”
郑通坐在椅子上,脑子飞速转动。
三边庄园和秦家别墅,他都安排了便衣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外围监控无死角覆盖。
如果那两个杀手是从正门进出,他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收不到。
可如果秦家别墅和三边庄园这两处地方与外界之间,存在不为人知的暗道,那他的布控就形同虚设了。
他郑通,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的布控天衣无缝。
一想到这里,郑通的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裴秘书,这件事我会立刻安排人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地探设备局里就有,明天一早,我就会派人对秦家别墅和三边庄园周边进行暗中探测。”
“只要地下有密道,我就不信测不出来。”
裴沉锋点了点头。
“郑县长,这件事要快,但不能打草惊蛇。”
郑通重重点头,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这件事我亲自去办,绝不会出纰漏。”
裴沉锋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郑县长办事,我放心。”
郑通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片刻后,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裴秘书,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裴沉锋的眉头挑起。
“郑县长请说。”
郑通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秦凯回来的那天晚上,苏倩倩去了秦家别墅。”
裴沉锋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然后呢?”
“然后…她又被带到了三边庄园。”
郑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安排在那边的便衣,亲眼看到秦凯亲自开车,把她从秦家别墅送到三边庄园。”
“可从那以后,我们的人就再也没看到她出来。”
郑通说完,目光紧紧盯着裴沉锋的脸。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裴沉锋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郑县长,其实不难猜想。”
“秦凯对苏倩倩的恨意,未必比我少多少。”
“那个蠢女人既然敢羊入虎口,这下场……”
郑通没有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裴沉锋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转即,他嘴角的弧度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苏倩倩毕竟是个女孩子,这么长时间不回家,苏明科长会不会担心啊?”
这话一出,郑通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看着裴沉锋,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裴秘书的意思是……”
裴沉锋摇了摇头,“郑局长,这件事需要你好好想一想。”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不管如何,郑县长千万不能让秦凯知道,是我们透露的消息给苏明。”
“打草惊蛇,可就前功尽弃了。”
郑通听完,再次重重点头。
“裴秘书放心,这件事我会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站起身,这一次是真的准备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裴沉锋。
“裴秘书,今天的事,我郑通记在心里了。”
“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裴秘书尽管开口。”
裴沉锋靠在床头,笑了笑。
“郑县长客气了,等秦凯这件事结束,我请郑县长吃饭。”
郑通笑了笑,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沉锋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眼底的思绪翻涌。
苏倩倩。
那个女人在秦凯手里,是死是活,他其实并不关心,但她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苏明虽然被降了职,调到了档案局当副科长,可他在红柳镇当了那么多年的纪委书记,手里不可能没有秦系的把柄。
如果让苏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在秦凯手里生不如死……
裴沉锋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苏明这个墙头草,到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他收回思绪,正准备躺下休息,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沉锋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
进来的是黄卫民。
裴沉锋愣住了。
他刚才把章雪和陆晚禾支开,还以为这两位姑奶奶会在走廊里等着。
没想到,她们就这么拍拍屁股直接走了?
黄卫民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裴沉锋靠在床头一脸懵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看到是我就这么失望?”
裴沉锋回过神,嘴角抽了抽。
“为民哥,你怎么来了?”
黄卫民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从里面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枣小米粥。
“章县长让我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粥碗递到裴沉锋手里。
“章县长说,你今晚肯定没吃好,让你先垫垫肚子。”
裴沉锋接过粥碗,他的胃确实还空着,刚才那几口饭菜,早就消化干净了。
裴沉锋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度刚好。
他抬起头,看向黄卫民。
“章县长和陆记者呢?”
黄卫民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一摊。
“章县长那边,说是朋友过来了,临时有事,先走了。”
“陆记者那边,黑水台来电话了,让她赶紧把第一手现场信息传回去,市台那边等着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
“不过她们走之前都说了,明天都会来看你。”
说完,黄卫民还对着裴沉锋眨了眨眼。
那眼神,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促狭。
裴沉锋岂能看不出黄伟民神态的深意。
“为民哥,你这个思想,可得纠正纠正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就是个伤员,她们是出于工作关系和组织关怀来看我,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黄卫民嘿嘿一笑,也不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
“行行行,我思想有问题,你赶紧吃,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沉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喝粥。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黄卫民坐在椅子上,目光在裴沉锋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促狭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由衷的感慨。
“沉锋啊。”
他的声音放轻了几分。
“你说你,这才不到一个月,住了三次院。”
“你说你这是图什么?”
裴沉锋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黄卫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为民哥,这个时代是个机遇。”
“冒头的事情,总得有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