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章雪双手抱胸。

这位女强人的眉头拧成一个明显的‘川’字,嘴唇紧抿,平日里清冷锐利的杏眼,此刻翻涌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厌烦。

她踱步到窗前,站定。

“这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可真是让人恶心啊!”

章雪的语气,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意。

裴沉锋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没有接话。

章雪转过身来,脸上的厌恶之色愈发不加掩饰。

要她来想,秦凯别说被裴沉锋踹断了命根子,就是被一脚踹死了,那也是他活该。

毕竟秦凯仗着秦振邦的势,在三边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干的腌臜事不胜枚举。

想到这里,章雪倏地摇头。

“我还在这里呢,秦振邦就敢明目张胆地威胁你,又是‘刚极易折’,又是‘飞来横祸’。”

“秦振邦真以为我章雪是泥捏的?”

章雪这话是对裴沉锋说的。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了几秒。

裴沉锋站在章雪对面,第一次在章雪的脸上,感受到一股隐隐的戾气。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戾气,而是一种克制着,却又愈发可怖的寒怒。

这种戾气,映衬着章雪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感,竟然让裴沉锋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觉。

总觉得眼前的章雪,比起方才那个皮笑肉不笑的秦振邦,更让人觉得畏惧。

裴沉锋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正想说点什么,却见章雪抬手揉了揉眼眉,随即那股子戾气又被她硬生生收了回去。

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事儿。”

章雪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像是在安抚自己,又像是在安抚裴沉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走到裴沉锋面前,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明日众目睽睽之下,你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必有任何顾虑。”

裴沉锋迎上她的目光,心头忽然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刚才章雪是在替自己鸣不平。

裴沉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我听县长的。”

章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转过身,重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县长模样。

裴沉锋见状,也不再多留,转身去了办公室外间。

里间的门轻轻合上,章雪端着茶杯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

她坐在办公椅上,眉头始终蹙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良久,章雪放下茶杯,站起身,轻轻踱着步。

从办公桌踱到书柜前,从书柜前踱到沙发旁,从沙发旁踱到窗前。

最后,她在窗口位置停下了脚步。

章雪站在窗前,双手抱胸,目光定定地望着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她站了很久。

最后,她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那个抽屉。

抽屉里码着几份文件,文件下面,压着一部不常用的手机。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取出手机,磨搓着冰凉的外壳。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笑容,按下了一个号码。

章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子女的撒娇。

“爸,我在秦省这里,遇见了一个特别有能力的年轻人。”

……

秦家别墅,夜色深沉。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阴白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衬得堂皇而森冷。

客厅真皮沙发上,秦凯正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明亮的打火机。

秦凯的动作慢条斯理,却让人看得脊背发凉。

而他面前,跪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大敞,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他的膝盖在地板上磨得生疼,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秦凯盯了他半晌,忽然嗤笑出声。

“所以,你是打算替我报仇雪恨,才对裴沉锋那个狗杂碎动的手?”

秦凯的声音轻得像风絮一般。

“没想到打草惊蛇也就罢了,事儿还办得这么潦草?”

跪在地上的李山高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快了。

他跟在秦凯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秦公子的脾性了。

这家伙越是生气的时候,语气就越是平静,可这平静底下,压着的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滔天杀气。

“秦公子,我…我就是想将功补过啊!”

李山高扯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膝行两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谁能想到那个刘韬那么不济,一个心存死志的人,连个没带家伙的人都收拾不了,最后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秦公子,这件事是我办的不利索,可我对您的忠心,绝对天地可鉴!”

秦凯听完,笑声更大了。

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将手里的棒球棍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踱到李山高面前。

“忠心?”

秦凯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抖得跟筛糠似的心腹。

“要不是你这个废物,现在那狗东西身边能围得跟铁桶一样?”

李山高被骂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公子,我…我也是……”

秦凯却懒得再听李山高的解释,他咧着嘴笑出了声,旋即,秦凯招了招手。

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走上前来,双手托着一根崭新的棒球棍,恭恭敬敬地递到秦凯手里。

秦凯掂了掂棍子,手感刚刚好。

他转过身,下一秒,秦凯便抡起棒球棍,照着李山高的脑袋就招呼了下去。

“住手!”

就在这时,客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秦振邦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震怒。

秦凯的棍子,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父亲,脸上的狰狞一点一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以为然的冷笑。

秦振邦也没有理会儿子的逆反情绪,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棒球棍,狠狠摔在地上。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秦振邦盯着秦凯,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把李经理弄到家里来,是要让全县的人都知道,我秦振邦的儿子,是这种动不动就要人命的货色吗?”

秦凯闻言,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爸,我总得得到一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