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接下来,刘奇那边会走正式的组织程序,公示,考察,任命,一套流程下来,快则一个周,他就会正式成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分管的是综合协调,公文运转,后勤保障,信访接待。
每一项都是具体的事务性工作。
当然,有黄卫民坐镇大后方,这些事他并不用操心。
可他之所以能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乡镇小喽啰变成三边县官场谁都不敢小觑的人物,靠的不是什么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而是章雪秘书这个身份。
他是章雪身边的人。
这个身份意味着他可以第一时间掌握三边县官场顶级大佬的想法。
而且,自己可以在章雪不方便出面的时候,以她的名义去和各路人马周旋。
如果他再被楚天望前推着走,离开服务岗到业务岗,他就是三边县官场上一个普通的副科级干部。
论资历,排在他前面的副科级干部可就太多了。
而且自己有私心,想在章雪身边待得更久一点。
是因为他可以借着章雪的光,把招商局,财政局,发改局,国土局,经开区这些核心部门的关系提前铺好。
等齐大凯被挪走,刘卫东被拔掉,招商局的班子理顺了,他再顺理成章地过去,才是水到渠成。
楚天这一手,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县长办公室里,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章雪坐在沙发上,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裴沉锋。
此刻,裴沉锋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她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沉锋。”
裴沉锋猛地回过神,抬起头,撞上章雪那双沉静的眸子。
章雪看着他,一字一句。
“有些事情,外界急不急无所谓,但你无需着急。”
章雪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除非你日后主动向我表明,你想去哪个部门历练了,否则在这三边县,只要我章雪还是县长,就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调走。”
裴沉锋的瞳孔微微一缩。
章雪这番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近乎霸道。
她是在告诉他,楚天再怎么算计都没用。
他裴沉锋的任命文件上写的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可实际上,他只需要认准一件事。
他是章雪的人。
章雪让他走,他才能走。
章雪不让他走,谁也带不走他。
裴沉锋坐在沙发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自重生以来,所有的人情,权势,谋划,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算计来的。
可章雪的维护,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他算计的东西。
裴沉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哪怕这些话说出来以后,章雪依旧会翻个白眼,嫌他太假了。
可他就是想说些什么。
岂料就在这时,裴沉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裴沉锋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低头看向屏幕,然后,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章雪。
“是陆记者。”
陆晚禾?
章雪深吸一口气。
那个女人不是昨天刚回市台吗?
章雪端起茶杯,重重地抿了一口,把茶杯放回桌面时,力道没控制住,磕出一声脆响。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抱胸不说话,裴沉锋小心翼翼地道:“陆记者这个时候,应该是公事。”
“接呗。”章雪无所谓地道。
闻言,裴沉锋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晚禾清脆悦耳的声音。
“沉锋哥!”
陆晚禾的声音始终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我刚听舅舅说,你已经通过三边县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人事提名了,全票通过呢!恭喜沉锋哥!”
“不是,陆记者是怎么……哦哦。”
裴沉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他今天有太多事要消化,差点忘了陆晚禾是刘奇的外甥女。
“多谢陆记者关心。”
他的语气还算沉稳。
电话那头,陆晚禾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沉锋哥,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顿了顿,像是在故意卖关子,随即自己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我们台里最近确定了黑石市年轻干部专题采访计划,从全市各县区挑选一批表现突出的年轻干部做长期跟踪报道。”
“我向领导提名了第一个采访对象,就是你!”
“领导听了你的情况后,当场就拍板了,而且市委宣传部那边也顺利通过了。”
陆晚禾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生怕裴沉锋打断她似的。
“所以呢,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要常驻三边县委大院了,对你的日常工作做日常跟拍。”
“不过沉锋哥你放心,我知道你的工作性质特殊,涉及机密的内容我绝对不会拍,也不会耽误你的正常工作。”
“你就把我当成空气就好了。”
“实在不行,你就让我给你端茶倒水,当个小跟班也行。”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裴沉锋握着手机,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上次陆晚禾是说过以后要给自己做个专访,可没想到黑石市广播电台的速度也这么快。
今天这些人的效率,这么高的嘛?
裴沉锋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章雪。
章雪靠在椅背上,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
她的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裴沉锋干咳一声,对着手机说道:“陆记者,这个采访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陆晚禾又开口了。
“对了沉锋哥,台里已经和县委宣传部对接过了,拍摄许可和采访函都走完流程了。”
“可见这次青年干部专访,市里可是很重视呢。”
裴沉锋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陆晚禾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还怎么拒绝?
裴沉锋目光再次瞟向章雪。
章雪始仍然闭着眼睛。
裴沉锋长舒一口气,笑着说道:“那这个,明天我就静候陆记者了。”
直到裴沉锋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安静,章雪才缓缓睁开眼。
她端起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章雪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突突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