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想明白这一层，心里都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以楚天的身份，干这种事儿，属实有点不地道。
裴沉锋是章雪一手提拔起来的，楚天这么干，等于是在挖人墙脚。
可再一想，以裴沉锋和章雪这段时间配合出来的恐怖杀伤力，他们又觉得楚天这么做完全没毛病。
如果让裴沉锋再跟章雪历练三四年，三边县的官场格局还不得被他们搅个天翻地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楚天端着茶杯，目光环顾其余七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如果各位没有其他人事推荐，我们就对裴沉锋同志担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一职，进行举手投票吧。”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依次扫过刘奇，张良，宋利，周一仁等人。
刘奇干咳一声，率先举手。
“这段时间，裴沉锋同志配合章县长的工作可圈可点，虽说年纪尚轻，但绝对符合人事提拔流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投裴沉锋同志一票。”
宋利随即举手。
“裴秘书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个提名我完全赞同。”
周一仁跟上。
“附议。”
新上任的纪委书记王虎，目光在章雪脸上停顿了一瞬，也举起了手。
“附议。”
很快，常委会八名常委，现在只剩下章雪和县人武部部长陈谷没有举手。
章雪的目光扫过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心里越发堵得慌。
楚天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在座所有人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她要是反对，反倒显得心胸狭隘，容不下自己手底下的人往上走。
陈谷的目光落在章雪身上。
虽然人武部部长的身份特殊，在地方事务上不那么活跃，但在关键投票上，他从来都站在章雪这边。
先前楚天提名郑通时，正是陈谷的关键一票，才让郑通压过了杜城。
章雪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淡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僵硬。
陈谷见状，也举起了手。
楚天脸上的笑意立刻又浓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满是县委书记的威严。
“全票通过。”
“裴沉锋同志担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一职，正式通过常委会表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奇身上。
“刘部长，之后的人事工作，就麻烦你了。”
刘奇连忙点头。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他在组织部干的最后一件工作了。
楚天收回目光，转向章雪，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章县长，恭喜县政府又添一员干将啊。”
章雪放下举着的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楚书记能如此为我县政府的人事工作着想，章雪感激不尽。”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裴沉锋同志的能力的确有目共睹，不过他毕竟刚从红柳镇上来，经验方面还需多多积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再带一带他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刘奇眉头微皱，宋利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周一仁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们都听懂了章雪的言外之意。
你们这么快把裴沉锋推上来，我不说什么。
但接下来，你们要是再指手画脚，急着把他往业务岗推，那就别怪我压着人不放。
楚天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
“章县长考虑得很周全，年轻干部确实需要历练，有章县长亲自带，裴沉锋同志一定能成长得更快。”
反正今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章雪什么时候放人，那是后续要琢磨的事。
楚天放下茶杯，拿起面前的文件，站起身。
“各位同志，今天的常委会议题全部讨论完毕，散会。”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动了动发麻的身子。
章雪合上笔记本，对着常委们微微颔首，率先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出县委楼的那一刻，早晨已经变成了下午。
阳光斜洒在大院里，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那栋米白色的政府楼。
楼底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白衬衫，深色西裤，站得笔直。
裴沉锋。
章雪心头的郁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裴沉锋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县长，辛苦了。”
章雪看着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先上楼。”
裴沉锋眉头微挑，从她的语气里瞬间听出了不对劲。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在章雪身侧。
两人上了三楼，刚转过楼梯拐角，裴沉锋的脚步猛地一顿。
章雪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中等身材，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几分神清气爽的笑意。
赵武。
赵武也看到了二人，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章县长，可算把您等回来了！”
章雪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赵县长，怎么在这里等着？”
赵武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感激。
“章县长，今天的事，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前天在专题会上主动推荐我，我赵武哪有今天这个机会。”
他这番话倒也情真意切。虽然他知道楚天本来就有提他的意思，但楚天提和章雪提，完全是两码事。
楚天提他，是他投诚的报酬。
章雪提他，是他欠的人情。
官场上，人情就是债。
章雪看着赵武脸上的感激之色，被楚天摆了一道的那股闷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脸上重新露出官场标配的笑容，
“赵县长客气了，你的能力摆在这里，我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况且接下来也是多事之秋，县政府想要开展工作，也需要和赵县长通力合作才是。”
赵武闻言，脸色顿时一正。
他岂能听不出章雪的弦外之音。
秦振邦还没回来，秦凯还在京都憋着坏，楚天在县委步步紧逼。
他如果能顺利担任组织部部长，就是县委常委，是全县干部人事的核心人物。
章雪这是在拉拢他，也是在提醒他。
别忘了今天这份人情。
赵武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郑重。
“章县长放心，我赵武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日后章县长在人事安排上若有什么需要，凡是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脱。”
章雪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又突然补充了一句。
“对了，郑通同志今天已经顺利通过了公安局局长的推荐。”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武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这次，他可就全明白了。
郑通是章雪的人，郑通接他的班，对章雪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他这个前任局长如果和章雪走得近，公安系统里的老部下就能和郑通配合得更顺畅。
如果日后生分了，夹在中间的就是他那些老部下。
章雪这个女人的心思，太深了。
可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连忙笑着点头。
“郑通同志能力出众，接任公安局局长再合适不过，我在这里也恭喜章县长了。”
章雪摆了摆手。
“赵县长，咱们都是为三边县的发展而努力，往后互相支持就好。”
赵武连连点头，又寒暄几句，便识趣地告辞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章雪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她转身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裴沉锋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章雪走到办公桌前，啪地将笔记本重重地扔在桌上。
裴沉锋愣住了。
他跟在章雪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他走上前几步，试探着开口。
“县长，难道今天关于王县长的人事推荐出了问题？”
章雪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专题会上的酝酿推荐，今天都过了，包括郑学长。”
裴沉锋心里那根弦并没有松下来。
这些都没问题，那就意味着，还有别的问题。
章雪抬起头，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我都以为会议快结束了，谁知道……”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愠怒。
“楚书记提名了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人选。”
裴沉锋愣住了。
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这个位置，不就是章雪之前说要给他的吗？
楚天为什么会提名？
可突然，裴沉锋就全明白了。
章雪看着他渐渐凝固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而且是全票通过。”
闻言，裴沉锋心头一沉。
这事儿真特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