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山转头看向裴沉锋,眼神里满是疑惑。
昨天下午在大院门口,他和裴沉锋确实见过面,可那时候两人只是打了个招呼,连话都没说几句。
有什么好聊的?
裴沉锋笑着点了点头,走到程山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端起茶壶,给程山的茶杯里续上热茶,语气随意而亲近。
“程局长,喝茶。”
程山连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裴沉锋放下茶壶,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程山脸上。
“程局长,昨天下午我在大院门口,看到你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
“当时没多想,今早偶然听红柳镇那边的人提了一句,说你爱人在镇小学待了好几年了,一直想调回县城?”
程山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裴沉锋,眼神里满是惊愕。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就连招商局里的同事,都不知道他老婆在红柳镇小学。
裴沉锋是怎么知道的?
程山压下心头的震动,脸上再度露出苦涩的笑容。
“裴秘书说得没错。”
“我爱人在红柳镇小学待了六年了,一直想调回县城。”
“可调动工作这种事,太难了。”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
“当然,我爱人在红柳镇的工作是兢兢业业的,从来没有因为想调动就消极怠工。”
“只是…只是女人家嘛,一直聚少离多,心里多少也有点儿怨言。”
程山的声音越说越低,脸上的苦涩也越来越浓。
裴沉锋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程山脸上,突然一拍大腿。
“程局长,我不跟你绕弯子。”
“章县长接下来对教育系统也会有所调整,下学期开学前会有一波动作。”
“你爱人在乡镇干了六年,按政策,按情理,都该动了。”
程山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沉锋。
裴沉锋这番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章雪。
章雪正端着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感受到程山的目光,她抬起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程局长,现在是您和裴秘书的聊天时间。”
“有什么事儿,您直接和裴秘书聊就好。”
程山尴尬地笑了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沉锋。
他不是傻子。
裴沉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章雪又把态度摆得这么明白。
他要是还听不出其中的深意,那他在官场这十几年,就真白混了。
可问题是,裴沉锋为什么要帮他?
他程山在招商局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副局长,裴沉锋犯得着这么费心费力地替他老婆调动工作吗?
程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
裴沉锋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笑意。
“程局长,我估摸着你可能觉得我这么说,是反常必有妖。”
程山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裴秘书,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沉锋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程局长,咱们都是男人,有什么话,我也不给你兜圈子了。”
“招商局现在这个局面,你也清楚。”
“章县长刚上任,手里要有能用,可信的人。”
“今儿呢,我也不要求你站队,也不要求你表忠心,只希望以后工作上,咱们能多通气,多配合。”
“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只要别让章县长对招商局两眼一抹黑。”
裴沉锋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程山。
“程局长,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程山沉默了。
裴沉锋这番话,说得太明白了。
不要求他站队,不要求他表忠心,只要他在招商局当个眼线。
这个要求,过分吗?
一点儿都不过分。
甚至可以说,这是在给他程山送人情。
他老婆的工作调动,裴沉锋帮他办。
他在招商局的处境,章雪帮他撑腰。
他需要付出的,只是在关键时候,把招商局的真实情况,如实告诉裴沉锋。
这笔买卖,他怎么算都不亏。
程山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裴沉锋。
“裴秘书,我程山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只要章县长和裴秘书能把我爱人调上来,以后,我就是二位的眼睛和耳朵。”
“招商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一定第一时间向裴秘书汇报。”
程山这话一出口,裴沉锋和章雪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笑意。
程山这个人,确实不太会说话。
什么叫“只要把我爱人调上来,我就是二位的眼睛和耳朵”?
那要是调不上来,他就不当这个眼睛和耳朵了?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程山的确是个轴性子,不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你,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裴沉锋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脸上露出笑容。
“程局长,今天我既然说这话了,那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不过这件事,你先别跟嫂子说,等有确切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程山连忙点头。
“裴秘书放心,我嘴巴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裴沉锋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程局长啊,咱们都是干活的,日子过顺了,工作才能干顺。”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程山闻言,脸上的木讷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站起身,主动向裴沉锋伸出手。
“裴秘书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裴沉锋站起身,握住程山的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程山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心里的感激全都揉进这只手里。
裴沉锋对着左臂努了努嘴,程山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
裴沉锋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程局长,咱们交换个私人联系方式。”
程山连忙掏出手机,两人互存了号码后,裴沉锋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程局长,你要是在齐大凯那边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
“咱们可得日常保持联系。”
程山重重点头。
“一定一定。”
裴沉锋笑了笑,话锋一转。
“那今天咱们就聊到这儿,就不耽搁程局长工作了。”
程山连忙应声,转身对着章雪微微躬身。
“章县长,今天多叨扰您和裴秘书了。”
“那个…我家那口子做饭还不错,改天一定请章县长和裴秘书来家里吃顿便饭。”
章雪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程局长客气了,改天一定。”
裴沉锋送程山到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沉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招商局这步棋,总算是落子了。
他转过身,正要往沙发走,脚步却猛地一顿。
章雪正双手抱胸,靠在办公桌边,笑吟吟地望着他。
裴沉锋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一声。
“县长,我刚才是有什么不到之处吗?”
章雪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刘奇,王兴旺,张科,和你能迅速建立私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