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奇放下酒杯，看着裴沉锋。
“裴秘书请说。”
裴沉锋脸上带着笑意，语气不卑不亢。
“财政局的张科局长，这些年工作兢兢业业，县里的财政工作在他的带领下一直稳中有进。”
“章县长的意思是，向市委提名张科局长担任副县长。”
“至于财政局局长的位置，我们想向县委推荐副局长刘长衣同志接任。”
“不知道县委这边，有什么指导意见？”
裴沉锋这番话藏着两层意思。
第一层，他故意藏下了向市委推荐王兴旺担任常务副县长的事。
这是章雪手里藏得比较深的一张牌，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第二层，他想试探一下县委对张科和刘长衣的态度。
这两个位置如果都能顺利拿下，县政府这边的财政大权就算是彻底握在手里了。
刘奇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片刻后，刘奇放下酒杯，笑着开口。
“裴秘书说的这件事，其实我和楚书记之前也聊过。”
“张科同志的能力县委是认可的，毕竟财政局这些年的工作成绩也有目共睹，至于提名他担任副县长的事，县委这边不会反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刘长衣同志的业务能力在财政局也属拔尖，他接任局长也算是顺理成章，这件事县委同样没有意见。”
裴沉锋闻言心头一松。
这两步棋，算是稳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刘奇就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章县长。”
章雪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刘部长请说。”
刘奇的目光落在章雪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常务副县长的位置现在还空着，不知道章县长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裴沉锋和章雪再次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都明白，刘奇今天这顿饭果然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楚天想知道章雪对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到底是什么态度。
包间里的气氛渐渐压抑。
章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常务副县长的人选我还在考虑，等有了合适的人选，我会第一时间和楚书记沟通的。”
刘奇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黄卫民适时地端起酒杯笑着打圆场。
“来来来，今天是章县长的大喜日子，咱们别光顾着谈工作，多敬章县长几杯。”
刘奇和郑通也跟着端起酒杯，四人齐齐向章雪，章雪以茶代酒回敬。
觥筹交错间，刚才那片刻的凝重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裴沉锋心里清楚，今天这顿饭，楚天已经通过刘奇把态度亮明了。
张科和刘长衣的位置，县委可以不争，但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他不会轻易放手。
接下来围绕这个位置，县委和县政府之间恐怕得博弈一场。
刘奇放下酒杯后，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章县长，裴秘书，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章雪面带微笑。
“刘部长客气了，今天就是私下聚聚，畅所欲言嘛。”
刘奇笑着点头，目光在裴沉锋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
“说句实在话，以裴秘书如今的能力和官态，已经远超同龄人了，想来裴秘书不可能一直在秘书这条路上走下去吧？”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裴沉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了去。
他万万没想到，刘奇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
章雪握着茶杯的手更是猛地一滞，指尖微微发白。
事实上，刘奇的这个问题，她时时刻刻都在想。
近期裴沉锋的表现桩桩件件都足以证明，他的舞台绝不可能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秘书。
可问题是，她越想这件事就越矛盾。
裴沉锋实在太好用了，他就像她身边的一把尖刀，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刺穿对手最薄弱的防线。
她是县长，是全县四十万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对一个秘书产生这种依赖感？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刘奇这个问题，精准地刺进了她心里最纠结的地方。
裴沉锋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仕途方向在哪里。
问题是章雪才刚上任县长，按照官场惯例，她怎么着都得再在三边县待个三四年。
这么长时间里，自己肯定是要在章雪手下再历练历练的。
那么，刘奇今天问出这个问题，到底是真想替他考虑前程，还是另有所图？
裴沉锋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表态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刘部长说笑了，我觉得跟在章县长身边就挺好的，我尚且阅历不足，跟在章县长身边也能更好地学习一些为官之道。”
接着，裴沉锋话锋一转。
“再说我就是章县长的一块儿砖，章县长哪里有需要，我自然是要往哪里搬的。”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了几分。
裴沉锋这番话藏着好几层意思。
‘为官之道’从秘书嘴里说出来本身就代表着野心，但他又把选择权留给了章雪。
既给了章雪面子，又表了忠心。
章雪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刘部长，裴秘书的事就等日后再说吧，而且对于裴秘书，我自有安排。”
章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刘奇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敏锐地察觉到章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硬。
这位新上任的县长，似乎对他这个问题有些不太高兴啊！
不过刘奇毕竟是老组织了，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
“章县长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裴秘书目前在县政府办公室还只是一名科员，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往上走一走嘛，比如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刘奇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绝口不提县委想拉拢裴沉锋的事，而是把话题引到了职务晋升上。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黄卫民立刻接过话头。
“刘部长说得对，目前办公室副主任一职空缺，以裴秘书的能力担任这一职务再合适不过了。”
黄卫民这番话倒不全是顺着刘奇的意思。
他是真心觉得裴沉锋能干。
章雪闻言脸上的笑意浓郁了几分，她的目光扫过刘奇和黄卫民。
“这个想法我早就有了，接下来我会在县委常委会上，提一下这件事。”
“到时候还要麻烦刘部长多多支持。”
刘奇连忙笑着点头。
“章县长放心，裴秘书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件事组织部这边肯定全力支持。”
他端起酒杯朝章雪示意了一下，两人碰了碰杯。
章雪心里清楚，刘奇今天这番话绝不只是单纯地替裴沉锋考虑前程，而是在为裴沉锋走向业务岗提前布局。
不过她并不担心。
她是裴沉锋的直属领导，就算县委那边真对裴沉锋有什么心思，有她在这儿压着，也绝不可能顺利完成。
裴沉锋同样听出了刘奇的弦外之音，不过他更清楚此刻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他连忙站起身，端起茶杯对着章雪微微躬身。
“多谢县长提携，一切都听县长安排。”
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激，语气诚恳至极。
章雪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
裴沉锋又转过身，对着刘奇和黄卫民举起茶杯。
“多谢刘部长，多谢黄主任美言，这份情沉锋记在心里。”
三人仰头干了杯中茶与酒，郑通坐在一旁笑着开口。
“裴秘书，这事儿你可得多敬章小姐一杯，要不是章小姐点头，刘部长和黄主任再怎么说，那也是白搭。”
裴沉锋连忙又倒了一杯茶，对着在座四人笑道。
“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今天能坐在这里，是我裴沉锋的福气。”
觥筹交错间，包间里的气氛很快被推向了高潮。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茶与酒已经见了底。
除了章雪和裴沉锋依旧神色清明，其余几人脸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醺意。
章雪目光扫过黄卫民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郑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郑学长，接下来可能有件事要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