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务司工牌烧完,顾七没有消失。
他只是失去了调取旧库、跨区传账和开启顾氏内门的权限。随身账册变成一本普通纸簿,七十六年欠薪印也暗下去。
清理名单立刻宣判:功能归零,角色无保留价值。
顾七拿起普通笔,在普通纸上重新记下今天三笔账。第一笔,双锁木匣材料费两块灵石;第二笔,原稿层危险工钱待议;第三笔,顾昭暂存账册一刻钟,已归还。
这些账没有旧库背书,却有当事人、时间和物件。
顾昭在第三笔后签字。
顾三签工钱待议。
长凳客在旁画了一张长凳,证明他看见账册归还。
三份当前痕迹压住清理字。
“总管岗位没了,你还能做什么?”原稿层问。
顾七合上账册:“先讨薪。”
回答不宏大,也与顾昭无关。清理名单一时无法把它归入忠仆功能。
外部客卿楼却乱了。俗务司旧权限停止,五处存点同时拒绝调档,药材、饭食和修墙材料没人自动分配。顾三娘没有去接总管位,只在厨房挂出一张当天菜单;沈照月让青岚宗自己领药;顾秋将紧急账拆给三名自愿半日的普通账房。
效率掉了一半。
客卿楼没停。
原稿层想用外部混乱证明顾七必须回岗位。顾七看完回执,只同意提供一份纸面交接清单,不接受工牌恢复。
交接写到第五项,他停笔。
“我累了。”
清理名单把这句话标成角色崩坏。
可第87章休息记录仍在。顾七曾经停过,别人也守住过楼。今天再停,不是突然失去忠诚。
他坐到维护廊的长凳上,真的休息一刻钟。
顾昭自己保管双锁木匣,顾三清点门楔,谢闻舟看返程阵。没人因为他坐下便全部停工。
一刻钟后,顾七恢复一点实体。
清理名单放弃从本人下手,转向顾秋。
外部总账房里,那枚被她拒绝过的终身总账印突然亮起。只要她重新接印,便能保住顾七、顾三与顾三娘的岗位记录;若拒绝,四人的旧工位将一起注销。
一份最熟悉的交换。
顾秋看都没看顾昭。
她把总账印搬到公开桌上,先问所有被写进交换的人是否愿意让她代为保岗位。
顾七第一个回答:“不愿意。”
顾三娘说:“厨房没印也能开火。”
顾三摸了摸断掉的扫帚:“工坊门牌没了,门还在。”
顾秋最后才写自己的答案。
“总账可以复制。顾秋不续。”
总账印开始碎裂前,还抛出最后一份交接奖励。只要顾秋续任,过去七十六年薪俸立即补齐,连利息都按最高档结算;若拒绝,欠薪将因岗位注销失去付款主体。
顾秋盯着那串灵石数,足足看了十息。
她想要钱。这一点从来没变。顾族旧人不因讲选择就不食人间烟火,七十六年工资更不是一句自由能抵掉。
“欠债主体是谁?”她问。
总账印显示顾族已灭,资产不足,建议以职权延续承担。
换言之,要拿工资,先再干一辈子。
顾秋没有装作不在乎。她把奖励拓下来,作为旧债存在过的证据,再拒绝续任。岗位注销后,欠薪转入无主体争议账,而不是结清。
顾昭申请以客卿楼当前收入先付一小部分。顾秋只收当年与现经营有直接关系的七日审计费,不让新楼替七十六年前所有旧债兜底。
她收了十一块下品灵石,当场数了两遍,装进私人储物袋。
“自由归自由,钱归钱。”
总账印碎裂时,原稿层没能把她写成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旧臣。她是一个拒绝终身续岗、也仍然要讨薪的账房。
顾七的新账还遇到一个难题。旧总账印碎后,过去债务失去自动利息,拖欠方反而能少付。若保留旧算法,又等于让注销岗位继续控制顾秋。
顾秋自己选了第三种:截至今日的利息按旧账封存,从明日起不自动增长;未来若找到责任主体,再由双方重新议。她宁可少一段未知利息,也不要一枚死印替自己永远计仇。
顾昭问那十一块灵石怎么用。
顾秋瞪她:“私人钱也要报?”
她转头买了一支颜色正确的新簪子,剩下的存起来。旧簪仍没扔,两支都属于她,与总账无关。
顾七休息结束时,没有因为注销暂停便多接一刻钟。他按原单恢复半日紧急账,普通事务继续由三名账房处理。有人嫌他们慢,顾七只提供培训,不把工作全抢回来。
第三名账房当天便独立结清一笔小账。
新账房结清的是一笔三块灵石的饭钱,耗时比顾七多一倍,还把日期写错一次。顾七指出错误后没有收回账本,对方自己划改、签名。
交接的第一笔账很小,也不漂亮,却证明“别人能做”不是一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