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什么风,把王爷您给吹来了。”
六王爷来到丞相府的时候,丞相正在下棋,他对面坐的是个年轻人。
戴着斗笠和头纱看不清楚容貌,但身板挺得很直。
仙风道骨的,旁边还放了一个拂尘,看样子倒真像是云游四海的道士。
“这位是?”
还不待丞相介绍,那男子便起身向六王爷行礼。
“拜见王爷,小生名唤松鹤,是个云游到此的道士。”
六王爷点了点头,他知道丞相惯爱结交各种能人异士。
手下的门生也数不胜数,若不是这位叫松鹤的男子穿着打扮如此奇怪。
自己肯定会以为他是丞相的某个门生。
但现在看来还不如一个门生呢。
这丞相上了年纪,就爱寻仙问道,追求一些长生不老和养护身体的方法。
却不知,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生常态。
当过分追求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是违反天命了,一个自诩遵从五行阴阳,道法自然。
却一天到晚做这种违背本心的事情。
六王爷是很看不上的,但他也尊重丞相吧。
如果丞相能够多活个十几年,真正地助他登基,那他还得好好感谢这些灵丹妙药。
知道六王爷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要事,所以丞相和松鹤的这棋局没下多久便结束了。
“你又故意让着我。”
丞相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松鹤,松鹤笑了笑。
“大人此言差矣,这一步棋精妙绝伦,完全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我的就是个半吊子臭棋篓子罢了,和您下棋,哪来让不让的呢?”
被松鹤这样夸奖一番,丞相脸上也笑出了褶子。
既然丞相和六王爷还有事要谈,松鹤就先告退了。
他站起来,六王爷才发觉这人长得倒比寻常人高许多,还真像是那黄山上的迎客松。
不过隔着面纱看不清脸,身体倒是瘦削的。
“不知道王爷此次来,所为何事?”
“前段时间查的那个案子,处决名单不是出来了吗?你知道的,涉及军饷的事情,十几年前还有一桩旧案。”
还在收拾那些棋子的丞相闻言手顿了一下,他的眼眸危险地半眯了起来。
若有所思,随即笑了起来。
“我的记性真是不好了,十几年前的案子,着实有些想不起来了,而且王爷你那个时候才多大呀。”
看丞相的反应,分明就是知道那个事情,故意在这里和自己装呢。
六王爷也就不再拐弯儿了。
开门见山地直接提了温永昌的名字。
“这王爷可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你知道当年这个案子涉及了多少人吗?不管怎样,你最好希望这事烂在泥里,永远不要被拿到台面上来。”
丞相难得语气有些激动。
当初的事情,大家都从中浑水摸鱼的,搅了一番。
最后需要推出一个送死的人,谁叫这个姓温的倒霉,偏偏选中了他。
他那一家老小也是可怜。
不过好在自己还有别的人的帮助,没有让他们全家都去死。
这已经是上天难得的福报了,他们若是自己不知足,那也活该。
“所以你就把温永昌的女儿给我送到了王爷府来,把她作为探子去送到侯府,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能够成为我们打探消息的探子,是她的福气,我不知道王爷您今天特地来找我说这个事情,是出于什么目的。”
六王爷一下子顿住了,他总不可能告诉丞相,是因为温幼棠其实是他儿时的玩伴吧。
要是真告诉了丞相,还想获得丞相的支持,可就难了。
毕竟这会给丞相一种,自己是个玩物丧志之人的错觉。
丞相现在手里的人也多,整个朝堂里有接近一半的人曾经都是他的门生,或者受过他的照顾。
要是丞相倒戈,去支持太子的话,那自己夺位就毫无胜算了。
因此,六王爷只能将自己心里的那些许不满,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我只是看最近北境军饷的案子又被拿起来,担心这事会卷土重来,所以想提前了解更多一些,到时候也不至于被那些人说得措手不及。”
丞相点点头,但是他告诉六王爷,当时六王爷的年纪还小,也没有真正地做什么。
和六王爷的关系不大,让他不必有如此的担忧。
“那温永昌和他的家眷呢?”
“王爷你知道的,这个世上有些人不是有那个命可以活下来的,君要他死,他不得不死。”
这话听得六王爷心里一惊。
他明明记得温幼棠刚到王爷府来的时候,还说过和自己的父母一别,甚是想念。
并且自己和丞相在要求温幼棠做事的时候,也用的是她家人的性命做威胁。
但是现在听丞相的意思,温幼棠的家人早就已经离世了。
而温幼棠却毫不知情。
还在向自己写信来询问。
六王爷突然觉得有些荒谬,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大晴天的还打雷,真是少见。”
丞相望了一眼天。
这府邸的宅院不大,里面种满了树,都是按照他喜欢的风格来设计和布局的。
要是他真是一个为官清廉,两袖清风的人。
这一辈子的俸禄,恐怕购置几棵这种树都够呛。
这天底下的朝臣见了他,谁不拿他做榜样。
他辛苦读书这么多年,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要点钱也是正常的。
只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想,那么大的漏洞就需要人来补,有时候死一只蚂蚁,谁在乎呢。
坐在高堂上的皇帝更是需要这样的一只蚂蚁。
六王爷点了点头,不便再多追问。
他现在只在心里想,若是温永昌他们真的死了,那自己该如何告诉温幼棠这个消息。
还是说先瞒着温幼棠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把这些和盘托出。
他已经能够想到温幼棠会有多恨自己了。
这与他最开始的期望完全是背道而驰。
“王爷,我也劝你不要再多管这件事情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和你和我早就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在马车上,六王爷脑中还在不断地回忆起丞相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