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澜智造的资金情况比外界想象中更加紧张。
舆情出现以后，几家供应商要求缩短账期。
银行虽然没有立即抽贷，却暂停了新的授信审批，因此企业账户上的资金也只够维持一段时间的工资和生产。
如果不能尽快稳定市场预期，东澜智造很可能在尽调结束以前就先停产。
于是市政府在当天晚上就临时召开协调会，东澜智造、几家主要债权银行、三大集团和市属平台全部参加。
而企业董事长刚坐下，便语气沉重的说道：
“现在外面都说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北辰已经准备把我们塞进地方基金。”
“供应商不愿意继续赊账，银行也不敢批新额度。”
“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我们企业等不到任何一家机构完成尽调。”
裴宗岳首先说道：
“北辰愿意提供一笔短期股东借款，先帮助企业稳定经营，但前提是各方都要尽快确认产业并购基金作为主要重组方，避免企业同时和多家机构反复谈判。”
苏曼宁立即皱起眉头：
“容我提醒，短期借款和确定重组方是两件事，北辰可以借钱，却不能借这个机会要求江南市提前排除其他方案。”
“瀚星愿意支付尽调保证金，也可以和债权银行讨论过桥安排。”
梁世川靠在椅背上，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们两家都想用一笔短期资金先把门占住，而东岳的方案则更加简单，企业开放完整资料，地方把产业条件谈清楚，东岳就可以直接进入整体收购谈判。”
东澜智造董事长被三方说得更加焦急，忍不住开口：
“现在公司缺的也不是意向，是能够马上维持生产的资金，谁愿意先解决眼前问题，我们就优先和谁谈。”
市产业投资集团负责人随即提出，可以由地方平台和银行共同研究临时周转方案。
但问题是一旦地方资金先进入，外界很容易认为产业并购基金已经开始托底东澜智造。
这正好坐实了那篇文章的说法，会议也再次陷入了僵局。
罗向东则是看向陆川：
“金融发展科一直跟进这个项目，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陆川则是思索道：“眼前的经营稳定和未来股权重组可以分开处理。”
“第一点，我觉得几家债权银行可以按照现有合同重新核实企业风险，在没有触发提前收贷条件的情况下，尽量维持原有授信安排，不要因为一篇未经证实的文章直接改变分类。”
“其次就是东澜智造对主要债权人开放短期资金计划和每日现金流，保证新增资金只用于工资和必要经营。”
“最后，就是现有股东先承担一部分稳定责任，北辰愿意提供股东借款的话，可以单独谈借款条件，不能和未来重组方的资格绑定。”
“我额外补充一点，瀚星和东岳继续按照现有程序尽快调整，谁能最终接手企业，等方案价格和地方条件全部谈清楚以后，再做决定。”
市产业投资集团负责人立刻追问道：“那地方平台要不要参与临时周转？”
“可以作为最后保障研究。”
陆川说道：“不过，在企业股东和商业银行仍然具备处理能力以前，地方资金不宜最先进入，否则风险和舆论都会直接落到江南市的身上。”
几家银行的负责人则是低声讨论了片刻，其中一家主要债权银行表示，只要企业能够开放真实现金流，并且股东提供部分增信，可以暂时维持现有贷款状态。
北辰最后也同意将股东借款单独处理，不与基金投资捆绑。
苏曼宁和梁世川虽然没有获得优先地位，却也保住了继续尽调的资格。
会议最终形成了一份短期稳定安排，没有确定谁将成为东澜智造的最终投资人，企业却暂时获得了喘息时间。
散会以后，裴宗岳便在走廊里叫住了陆川。
“陆科长今天又把一场必须作出选择的会议，变成了继续谈判，企业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不是仓促选择一个重组方。”
“可选择迟早要做。”
裴宗岳看着他：“你每一次都能把时间争回来，却不可能永远拖下去。”
陆川没有反驳。
“等能够作出选择的时候，自然会选择。”
裴宗岳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陆川回到金融发展科时，已经接近晚上。
陈嘉禾还在核查内部材料的流转记录。
看见陆川回来，他立刻拿起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清单。
“陆科长，泄露出去的几句话，来自正式比较意见的完整版本。”
“这个版本一共发给了局领导、市政府办公室、市产业投资集团和城投集团。”
“北辰收到的是项目相关节选，没有海源数据和其他方案的全部内容。”
陆川接过清单，皱眉问道：
“也就是说，文章作者拿到的可能不是北辰手里的版本？”
“至少从用词顺序来看，更接近报送市政府的完整稿。”
方柏川听完以后有些意外。
“那篇文章明明在攻击北辰，材料反而可能是市里这边流出去的？”
“也可能经过了二次转发。”
陆川没有急着判断：“继续查电子文件的标识和转发记录。”
陈嘉禾又拿出另一份设备使用表。
“假建议稿上传那天，项目办公室那台电脑被三个人使用过。”
“执行公司项目总监、北辰会展部的一名工作人员，还有市产业投资集团临时借调到项目组的毛景辉。”
“海源数据文件被删除时，这三个人里面只有毛景辉还在项目办公室值班。”
陆川抬起头：“人在哪里？”
“博览会结束第二天，他就请假了。”
“单位说他母亲身体不好，回了外地老家。今天联系的时候，手机已经关机。”
这个结果太过巧合。
假建议稿和海源数据文件，先后出现在同一套系统里。
能够同时接触两次操作环境的人，如今又突然失去了联系。
方柏川忍不住说道：
“会不会就是他？”
“现在只能说需要找到他核实。”
陆川将材料收起来：“马上把情况报告薛局长和罗局长，先通过市产业投资集团联系本人。”
“不要私下找人，也不要把他的名字传出去。”
陈嘉禾点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金融管理局信息中心又打来电话。
服务器镜像中恢复出了一份海源数据早期股权文件的封面和签署页。
完整内容仍然处于加密状态，暂时无法直接查看。
可签署页上除了北辰启元投资之外，还出现了一家已经注销多年的公司。
启衡产业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