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名字以后,陆川马上陷入了思索之中。
之后他先让信息中心将恢复出来的封面和签署页单独固定,随后才问道:
“除了公司名称,这两页还能确认什么?”
信息中心负责人将页面放大了一些。
“目前能够看清的有文件日期、三家签署主体和几处印章。”
“北辰启元投资、启衡产业咨询,还有海源数据的前身企业江南数融科技,全都在签署方里面。”
“启衡这边的签字人叫祁向东。”
祁向东。
这个名字一出现,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觉得有些耳熟。
林筱最先反应过来。
“北辰董事长祁向南,是不是有个弟弟就叫祁向东?”
方柏川也想起了一些传闻。
“我以前听人提过,北辰刚成立的时候,祁向东也是创始人之一。后来好像出车祸去世了。”
陆川没有凭这些零散印象作判断,只转头对林筱说道:
“先核实公开资料。”
“重点查启衡什么时候成立、什么时候注销,祁向东和北辰启元之间有没有公开股权关系。”
林筱很快回到电脑前。
启衡产业咨询成立时间很早,最初的经营范围包括产业研究、企业并购顾问和数据技术投资。
祁向东既是法定代表人,也是公司第一大股东。
启衡成立后的几年里,曾经参与过几家科技和数据企业的早期投资,江南数融科技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祁向东因交通事故去世。
不到一年时间,启衡持有的几项股权陆续转让给北辰启元投资,公司也在随后完成注销。
从公开工商记录来看,所有手续都十分完整。
股东会决议、股权变更和公司注销都经过了正常登记。
方柏川看完以后说道:
“如果手续都齐,赵明铎为什么这么怕咱们看到旧文件?”
“工商登记只能证明变更已经完成。”
陆川说道:“至于交易价格、授权过程和各方有没有争议,公开资料不会写得那么详细。”
陈嘉禾指着签署页上的日期说道:
“这份备忘录正好出现在启衡股权转让前后。”
“要是能够打开正文,应该能看见当时到底约定了什么。”
“现在不能打开。”
陆川提醒道:“文件仍然属于海源数据历史资料。金融发展科只有保全数据室记录的职责,没有权力因为好奇直接解密企业文件。”
方柏川听见好奇两个字,有些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
陆川随后又问信息中心负责人:
“文件的加密方式能不能判断?”
“属于普通文档加密,不过密码强度不低。”
“技术上可以尝试恢复,可在没有审批以前,我们不会继续操作。”
“那就保持现状。”
陆川说道:“封面、签署页和文件目录分别固定。完整文件继续封存,任何人不得复制或者尝试破解。”
安排完以后,陆川给海源数据董事长赵明铎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绕圈子。
“赵总,服务器镜像已经恢复出一份早期股权交割备忘录的封面和签署页。”
“签署方包括启衡产业咨询、北辰启元投资和江南数融科技。”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赵明铎才低声说道:
“陆科长,那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
“我知道。”
陆川语气平静:“金融发展科没有打开文件,也没有对交易内容作出判断。”
“我现在只是通知海源数据,这份文件已经进入封存范围。”
赵明铎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说道:
“既然没有打开,能不能直接删掉?”
“不能。”
陆川回答得十分干脆:“文件曾经进入项目数据室,又发生过异常删除和服务器维护。操作记录没有核对完成以前,任何一方都不能要求彻底清除。”
“可是这份文件和现在的融资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可以由海源数据提交书面说明。”
陆川耐心解释道:“如果企业认为文件涉及第三方权利争议,也可以申请限制访问。”
“金融发展科不会擅自公开,更不会把材料交给澜桥或者其他投资机构。”
“我们只是保留原始记录。”
赵明铎沉默片刻,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疲惫。
“陆科长,我说句实话。”
“启衡当年的股权转让确实有人提出过异议。可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北辰也早就退出了海源数据。”
“现在再把旧文件翻出来,企业只会重新被拖进一场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争端。”
“谁提出过异议?”
赵明铎没有马上回答。
“祁向东的家属。”
他说完以后,又急忙补充道:“不过双方后来已经私下处理过了。家属没有继续起诉,工商变更也没有被撤销。”
“具体情况我知道得不多。”
陆川没有继续逼问。
“请海源数据把能够说明的情况写进正式材料。”
“至于旧股权有没有争议,由相关权利人按照法律程序解决,金融发展科不作判断。”
挂断电话以后,林筱将祁向东的公开履历也整理了出来。
他早年负责北辰的产业投资和技术项目。
启衡注销以后,相关业务大部分进入北辰体系。
至于祁向东的家属,公开信息很少。
只能够查到妻女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了江南省,此后便没有再出现在北辰的公开资料中。
方柏川忍不住说道:
“祁向东和祁向南是亲兄弟,当年的事情应该算北辰家里的旧账吧?”
“家族关系不能代替公司关系。”
陆川将资料收起来:“启衡是独立企业,海源数据同样是独立企业。股权有没有完成合法转让,看协议、授权和实际履行,不能只看他们是不是一家人。”
当天下午,沈知微也收到了海源数据早期文件被封存的消息。
她坐在车里看完顾承岳发来的简短说明,许久没有说话。
顾承岳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签署页上出现了启衡和你父亲的名字。”
“北辰的人很快也会知道。”
沈知微收起手机,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至少那份东西还在。”
“只要留在金融局的镜像里,祁向南就不能再让它悄无声息地消失。”
顾承岳皱眉提醒道:
“陆川现在只是在保存工作记录。他不会因为启衡和你父亲的名字,就替你调查当年的股权。”
“我知道。”
沈知微转头看向金融管理局的大楼。
“我需要的本来就不是他替我查。”
“我只需要有人把那扇门锁住,别让祁向南在我进去以前,把门后的东西全部搬空。”